第123章 红嫁衣

    那双绣花鞋在柜台上放了一夜。

    天亮了，我盯着它看。鞋面上的凤凰还是那样，金线绣的，在晨光里反著光。鞋底的泥干了，掉在柜台上，黑乎乎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刘嫂进来打扫，看见那双鞋还在，脸又白了。“林师傅，这东西不能留。”

    “我知道。”我说，“但我得弄清楚，谁放的。”

    她没再劝，只是把那块抹布在鞋周围擦了又擦，像是怕沾上什么。

    小宝想进来看，被她撵出去了。“别进来！玩你的去！”

    小宝在门口噘嘴，但没敢进来。她已经大了，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

    我把那双鞋用红布包好，塞进柜子最里面。刚塞进去，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王胖子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林小满，出事了。”

    我跟到他家。周婉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浑身发抖。她的脸很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我问。

    王胖子指着床底下。“你看。”

    我蹲下来，往床底下看。一双鞋。绣花鞋，红色的，和我那双一模一样。鞋面上的凤凰，也是一样的金线。

    我伸手捞出来。鞋底沾著泥，湿的，新鲜的。

    “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婉的声音在抖。“今天早上。我起来穿鞋，就看见这双鞋在床底下。可这不是我的鞋。”

    我看着那双鞋。和我那双是一对。一只在我那儿，一只在这儿。

    “林小满。”王胖子的声音变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看着那两只鞋。一只左脚的，一只右脚的。合在一起，才是一双。

    “周婉，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她想了想。“前几天，我做梦。梦见一个女人，穿红嫁衣的，站在河边。她看着我，不说话。然后”她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她低头看我的脚。”周婉的声音在发抖，“她说，借你的鞋穿穿。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我攥紧那只鞋。“你答应了？”

    周婉摇头。“我没有。我吓醒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巷子里有人在聊天，小孩在跑。很正常的一天。但这双鞋，那个梦，不对劲。

    “王胖子，今晚你和周婉去我那儿住。”

    他没问为什么，使劲点头。

    我把那只鞋也包起来，带回铺子里。两双鞋，四只，摆在一起。鞋面上的凤凰，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下午，我去找了三叔公。

    他坐在祠堂门口晒太阳，看见我来，眯着眼睛笑了。“小满，来得正好，陪我下盘棋。”

    我哪有心思下棋。“三叔公，出事了。”

    我把那双绣花鞋的事告诉他。他的笑容慢慢收了，接过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东西”他指著鞋面上的凤凰，“这是引魂鞋。”

    “引魂鞋？”

    “嗯。”他点点头，“老辈子有种说法，人死了，魂要走黄泉路。但有些魂走不了，就需要引魂鞋。穿上它，才能上路。”

    我看着他。“那这鞋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他没回答，站起来，走进祠堂。我跟在后面。他绕过供桌，推开那扇小门，走下楼梯。进了那个石室，走到石棺旁边。

    石棺空了，太奶奶和太爷爷已经走了。但棺材盖上，刻着一些花纹。我以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是凤凰。和鞋面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

    “你太奶奶的东西。”三叔公说，“她活着的时候，是扎纸匠。”

    我愣住了。“扎纸匠？”

    “嗯。”他摸著那些花纹，“她手艺好，方圆百里都来找她扎纸人、扎纸马、扎纸房子。但她最拿手的，是扎鞋。”

    我看着那些凤凰花纹。太奶奶的手艺，留在了这口棺材上。

    “三叔公，那这鞋”

    “是她扎的。”他打断我，“她死之前，扎了这双鞋。说是给一个人用的。”

    “给谁？”

    他看着我。“给一个等了八十年的新娘。”

    我愣住了。“什么新娘？”

    三叔公指著石室最里面的墙。我以前没注意，那面墙上有一扇小门，和进来那扇一模一样。门上贴著一张黄符，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封。

    “那里面是什么？”我问。

    三叔公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很旧，铜的，生了锈。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哒。锁开了。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一股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