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但还有五年。五年时间，总能想出办法。”

    他点点头。“那就慢慢想。”

    我看着窗外。月亮很亮，河水很静。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够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我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旧汗衫，戴着草帽。身后停著一辆三轮车，车上堆著些纸箱塑料瓶。

    收破烂的。

    “林小满？”他问。

    我点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没有字，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我打开，里面是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七月十五，阴市开门。有人在引渡司等你。——柳”

    柳婆婆。她又找我了。

    白七飘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去吗？”

    我攥紧那张纸。“去。”

    第144章 七月半的请帖

    六月过完，七月来了。

    天热得像蒸笼，连河边的柳树都耷拉着叶子。小宝天天抱着那把破蒲扇，跟在刘嫂后面扇。刘嫂说不用，她非要扇。扇出来的风还没她喘的气大，但刘嫂笑得合不拢嘴。

    白七怕热。以前不怕，现在小了，反倒怕了。天天飘在井口上，借着那点凉气降暑。小宝给他扇扇子，他不好意思，飘到另一边。小宝跟过去，他又飘走。两个人——一个鬼一个小孩——在院子里追来追去。

    “白七叔叔，你别跑！”

    “我没跑。”

    “你飘了！”

    “飘不算跑。”

    小宝追不上，气得跺脚。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笑得不行。

    七月半快到了。

    刘嫂开始准备河灯，这次折得比去年还多。小宝在旁边帮忙，小手笨拙地折著，折出来的还是歪歪扭扭的。刘嫂说像鸭子，她噘著嘴，非要说是船。

    “林叔叔，你说像什么？”

    我看了一眼。“像船。”

    她满意了，继续折。白七飘在旁边，看了一眼。“像鸭子。”

    小宝的嘴又噘起来了。“才不是鸭子！”

    白七没说话，飘走了。小宝追出去，院子里又闹成一团。

    傍晚，刘嫂把折好的河灯摆了一桌子。大大小小的，几十只。她点上蜡烛，一只一只放进去。烛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林师傅，走，放河灯去。”

    我们端著那些纸船，走到河边。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还剩一抹红。河面上已经飘着一些灯了，远远近近的，像萤火虫。

    小宝蹲在河岸上，捧著一只纸船。“姥姥，这个给谁？”

    “给那些没家的鬼。”

    “他们有名字吗？”

    “没有。”

    小宝想了想。“那我给他们取一个。”

    她闭上眼睛，想了半天。“这个叫小明，这个叫小红，这个叫小狗。”

    刘嫂笑了。“行，叫小狗。”

    小宝把纸船放进水里。船在水面上晃了晃，顺着水流慢慢飘走。“小明，再见！小红，再见！小狗，再见！”

    我也放了一只。没有名字，就让它飘着。船越飘越远，烛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白七飘在河面上，看着那些灯。“今年比去年多。”

    “嗯。”

    “鬼也多了。”

    我看着那些灯。远处，有一只灯停了。不飘了，就停在那儿，原地打转。灯旁边，有一个影子。很淡，很小，蹲在水面上，看着那盏灯。

    “又是那个鬼。”白七说。

    “去年那个？”

    “嗯。它又来了。”

    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灯。灯晃了晃，没灭。影子站起来，转身走了。灯又开始飘，继续往远处飘。

    “它去哪儿？”

    “回家。”白七说，“看完灯，该回家了。”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河面上的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小宝困了，靠在刘嫂身上，眼睛一闭一闭的。

    “姥姥，明年还放灯吗？”

    “放。”

    “每年都放？”

    “每年都放。”

    她满意了，闭上眼睛，睡着了。刘嫂把她抱起来，往回走。我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些灯。白七飘在旁边。

    “明年，还来吗？”他问。

    “来。”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他笑了。“那我也来。”

    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