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龙眼

    从阴市回来，天快亮了。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小宝还在睡，刘嫂在厨房里忙活。我坐在柜台后面，把那张地图摊开，盯着那个红圈。老槐树下面，河底最深处。奶奶泡了五十年的地方。

    白七飘在旁边。“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时候去？”

    “今晚。”

    他看着我。“你刚放了血，还没缓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那道伤口还在，淡淡的，但没完全愈合。

    “等不了了。”我说，“七月半，阴气重，龙眼最弱。错过了，就要等明年。”

    他没说话，飘到窗边，看着外面。月亮还没落，惨白惨白的，像死人脸。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我陪你。”

    我笑了。“我知道。”

    天黑之后，我去了河边。带着那瓶龙血，带着那五块玉佩，带着那面镜子。小宝要跟来，我没让。刘嫂要跟来，我也没让。这是林家的活，我自己去。

    月亮很大，河水很静。我脱了鞋，走进河里。水还是凉的，刺骨的凉。走到齐腰深的时候，我停下来。河底那片黑暗又出现了，但比上次小了很多，只有拳头那么大一团，缩在老槐树正下方的石头缝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龙眼。

    我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河水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团黑暗像磁石一样，引着我往深处游。越往下，水越冷，压得耳朵嗡嗡响。游到河底，我停在那团黑暗前面。石头缝里，黑得像墨，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很慢，很沉，像打雷。

    我掏出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子。龙血的味道涌出来，腥的，甜的，像铁锈。我把瓶子倾斜，龙血滴进那道石头缝里。一滴，两滴，三滴。黑暗开始收缩，像被烫了一样，往里缩。石头缝在合拢，一点一点，像伤口在愈合。

    龙血滴到第五滴的时候，石头缝只剩一线。里面的东西开始挣扎，石头在震，河底在晃。我蹲不稳，摔在泥里。手里的瓶子晃了晃，又洒出一滴。第六滴。

    石头缝合上了。黑暗消失了。河水开始变清，月光从水面上照下来，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泥了。

    我躺在河底，大口喘气。手指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和泥混在一起。白七飘下来，站在我旁边。“没事吧？”

    我摇摇头，撑著站起来。腿软，头晕，想吐。他伸出手，扶住我。他的手很小，但很有力。

    “走，上去。”

    我被他拉着往上游。冲出水面，爬上岸，躺在河岸上。月亮在头顶，又大又圆，亮得刺眼。我闭着眼睛，听着河水哗哗地流。白七坐在我旁边，不说话。

    过了很久，我睁开眼。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河水在晨光里泛著金光，安安静静的。那道石头缝，看不见了。龙眼，封住了。

    “白七。”

    “嗯？”

    “你说，能管多久？”

    他想了想。“五十年。也许一百年。”

    我笑了。“够了。”

    他看着我。“够了？”

    “够了。”我说，“五十年后，小宝长大了。让她来。”

    他愣了一下。“你让她来？”

    “嗯。她是林家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你舍得？”

    我看着天边那抹红。“舍不得。但她选了这条路。”

    白七没说话，飘在河面上，看着那条河。晨光照在他身上，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星星。

    回到铺子里，小宝已经醒了。她坐在门槛上，抱着兔子，等着我。看见我回来，她跑过来。“林叔叔！”

    我蹲下来。“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我做噩梦了。”

    “什么梦？”

    “梦见你掉进河里，沉下去了。我叫你，你不应。”

    我笑了。“梦是反的。林叔叔好好的。”

    她不信，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你受伤了？”

    “没有。”

    “骗人。你手指上有血。”

    我低头看。手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渗著血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创可贴，贴在我手指上。又是粉色的，画著小兔子。

    “谢谢小宝。”

    她笑了。“不客气。”

    刘嫂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吃饭了！”

    小宝跑进去了。我站起来，走进铺子里。白七飘在柜台上，两条腿晃荡著。

    “小满。”

    “嗯？”

    “五十年后，你还在吗？”

    我想了想。“在。七十五岁，不算老。”

    他笑了。“那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