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嘴在动。她在说一个字。我仔细看她的嘴型。

    “林。”

    她说的是“林”。

    我心里一紧。“林什么？”

    她又张了张嘴。这回是两个字。“林——家——”

    林家。她在等林家。

    白七飘过来，站在我旁边。“她认识你爷爷。”

    我看着那个空白的脸。“她是那个新娘？”

    白七摇摇头。“不是。林秀英已经走了。这是另一个。”

    另一个新娘？林家到底有多少个新娘？

    那个影子又转过身，走回桌子旁边，拿起蜡烛。烛光照在她身上，红嫁衣像一团火。她举著蜡烛，走到墙边，推开一扇门。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走进去，门关上了。影子消失了。

    我走到那扇门前，推了推。锁著的。

    白七飘过来，盯着那扇门。“里面有东西。”

    “什么？”

    他摇摇头。“不知道。但比那个影子厉害。”

    我看着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白七。”

    “嗯？”

    “这宅子，什么时候死的那个女人？”

    他想了想。“至少五十年。”

    五十年。和奶奶泡在河里的时间一样长。

    我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门缝里的红光。它在闪，像在说话。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王胖子在身后喊：“林小满，走吧！这地方瘆得慌！”

    我没动。白七也没动。我们盯着那扇门。门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门开了。不是我们推的，是自己开的。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一股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凉得刺骨。

    王胖子吓得腿都软了。“林小满”

    我看着那条楼梯。“下去看看。”

    “你疯了！”

    我没理他，抬脚往下走。白七跟在我旁边。身后，王胖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楼梯很深，走了一会儿，脚底下踩到了平地。我打开手电筒，往前照。这是一个地窖，不大，但很干净。没有蜘蛛网，没有灰尘，像是天天有人打扫。地窖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著一样东西。

    一双鞋。绣花鞋，红色的，鞋面上的凤凰金灿灿的。和门口那双一模一样，但更旧，边角都磨破了。

    鞋子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照片。很旧，黑白的，边角都磨破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嫁衣，坐在椅子上，笑着。她的脚上，穿着那双绣花鞋。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林守正与张秀兰，民国二十六年春。

    我愣住了。林守正，是我爷爷。张秀兰，是谁？不是奶奶。奶奶叫张淑云。

    白七飘过来，看了一眼。“张秀兰。”他的声音很轻，“你爷爷的第一个未婚妻。”

    “第一个？”

    “嗯。在你奶奶之前。”他看着那张照片，“她死了。死在结婚前三天。”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她笑着，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可她死了。死在结婚前三天。她的鞋，留在了这个地窖里。等了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