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说完那句话，屋里安静了很久。我盯着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你爷爷，被它封在阴司大牢里。爷爷没走，没和奶奶一起去投胎，他被阴太岁封住了，封在阴司的大牢里。

    “多久了？”我的声音有点哑。

    老孙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有泪。“五年了。从你爷爷死的那天起，就被封在那儿。”

    我攥紧拳头。五年，爷爷在阴司大牢里关了五年。我以为他走了，和奶奶一起走了，在好地方享福。他在受苦。

    “白慕林，你知道？”

    他低下头。“不知道。他瞒了我。”

    老孙看着我们。“阴司大牢在城北，守备森严。阴太岁虽然散了，但它的手下还在。巡城将军是它的人，阴兵也是它的人。想进去，难。”

    我看着窗外。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白花花的。“怎么才能进去？”

    老孙想了想。“有一个办法。但危险。”

    “说。”

    “阴司大牢每日子时换班，换班的时候只有两个阴兵守门。那时候进去，机会最大。”他看着我的眼睛，“但进去之后，不一定出得来。”

    白慕林挡在我前面。“我去。你在这儿等著。”

    我看着这个鬼。他飘在那儿，小小的，透明的，连身体都快保不住了。他要去阴司大牢，救我爷爷。

    “白慕林，你连阴兵都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他看着我，“你爷爷也是我朋友。”

    老孙站起来，走到门口。“子时快到了。要去，现在就走。”

    我背上包，跟着老孙走出破屋。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街上的灯笼透过来一点光。老孙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走得很快。他认识路，每一道弯，每一条岔，都走得毫不犹豫。他以前常来吧，来看爷爷，看那个被封在大牢里的老朋友。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座高墙。灰色的，很高，看不到顶。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黑漆漆的，关着。门口站着两个阴兵，穿着黑色的盔甲，拿着长矛。

    老孙停下来。qushuche!n!-到了。”

    我看着那扇铁门。“换班什么时候？”

    老孙看了看天。“快了。”

    我们蹲在墙角等著。月亮慢慢移，影子慢慢转。等了很久，那两个阴兵动了。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换班的来了，两个新阴兵走过来，站在门口。老孙说的机会，就是这一瞬间。旧兵走了，新兵还没站稳的那一瞬间。

    白慕林冲过去了。他飘到门口，在那两个新阴兵面前停下来。它们愣了一下。白慕林的身体开始发光，白光，越来越亮。阴兵尖叫着，往后退。门开了。

    “林小满，快！”

    我冲过去，从门缝里挤进去。白慕林跟进来，门关上了。身后，阴兵的叫声还在，但越来越远。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铁栏杆，黑漆漆的。有的牢房里关着鬼，缩在角落里，看着我们，不说话。我往前走，一间一间看。不是，不是，不是。

    走到最里面那间，我停住了。

    爷爷坐在角落里，穿着那件旧汗衫，低着头。他的头发全白了，比上次见的时候老了很多。手上戴着铁链，脚上也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我，愣住了。

    “小满？”

    我的眼泪掉下来。“爷爷。”

    他站起来，铁链哗啦响。“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

    他摇摇头。“走，快走。阴太岁会杀了你的。”

    我看着爷爷。“阴太岁已经散了。”

    他愣住了。“散了？”

    “白慕林散的。为了救我。”

    爷爷看着飘在我旁边的白慕林。白慕林飘在那儿，透明的，像要散了。爷爷的眼泪掉下来。“白七，你”

    白慕林笑了。“我叫白慕林。”

    爷爷愣了一下。“白慕林？”

    “小满给我取的名字。”

    爷爷看着我，又看着白慕林。他笑了。“好名字。”

    我掏出那五块玉佩，拼在一起。“祖”字亮了，金光射在铁链上。铁链断了，哗啦掉在地上。爷爷自由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我。“小满，走。”

    我们往外跑。走廊里，阴兵已经冲进来了。排著队，拿着长矛，堵在门口。领头的，是那个将军。它骑着马，红色的眼睛盯着我。

    “林小满，你跑不掉的。”

    白慕林挡在前面。“试试。”

    他冲过去，抱住马腿。马惊了，嘶叫着，把将军甩下来。阴兵乱了。爷爷冲上去，夺过一根长矛，打翻两个阴兵。我跟着冲出去。

    门在眼前了。跑，拼命跑。冲出门，冲进巷子，冲上大街。身后，阴兵在追。将军在喊：“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