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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慕林飘过来。“像不像你和小宝？”

    我看着那两个背影。“像。”

    “时间过得真快。”

    “嗯。”

    他看着我。“你老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三十五了，眼角有皱纹了，头发也有几根白的了。“嗯，老了。”

    他笑了。“我也老了。”

    我看着这个鬼。他活了一百多年，死了一百多年。他也会老。

    “白慕林。”

    “嗯？”

    “下辈子，你还当鬼吗？”

    他想了想。“不当了。当人。”

    “当人干什么？”

    “开个铺子。卖糖葫芦。”

    我笑了。“那我呢？”

    他看着我。“你来买。”

    “我不买。我白吃。”

    他翻了个白眼。“就知道白吃。”

    我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太阳很好。河水在阳光下泛著金光，安安静静的。爷爷走了，但日子还得过。小宝长大了，白慕林还在。王念林会跑了，王胖子当爹了。一切都变了，又都没变。

    四年过得比想象中快。

    小宝十岁了。不再是那个追着风筝跑、摔倒了就哭的小丫头。她长高了，长到我肩膀了，说话也不奶声奶气了，有时候还跟刘嫂顶嘴，气得刘嫂追着她打。但她还是会给白慕林留糖，还是会趴在爷爷腿边听故事，还是会跑去看王念林——那小子已经满地跑了，天天追在小宝屁股后面喊姐姐。

    王念林三岁了，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王胖子说他长得像周婉，周婉说他长得像王胖子。到底像谁，谁也说不清。但他那双眼睛，像小宝，又黑又亮。

    爷爷这四年老了很多。不是身体老了，是魂老了。他坐在柜台后面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看着那条河。白慕林说他在数日子，数到小宝十岁，他就走。

    小宝十岁生日那天，刘嫂做了很多菜。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炒青菜，还有一大盘饺子。小宝坐在主位上，头上戴着纸皇冠——刘嫂用硬纸壳糊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王胖子送了一个新书包，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小宝嫌幼稚，但还是收下了。周婉送了一套画笔，说小宝画画好看，别浪费了天赋。刘嫂送了一条新裙子，红色的，小宝当场就穿上了，在院子里转圈。白慕林送了一颗糖——他从自己攒的糖堆里挑了一颗最大的，用红纸包好，放在小宝手里。小宝打开，笑了。“白七叔叔，这颗糖我舍不得吃。”白慕林别过脸去。“糖就是吃的，舍不得吃就坏了。”小宝把糖放进口袋里。“那我留着，坏了也不扔。”

    爷爷坐在角落里，看着小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安。和我送小宝的那块一模一样。

    “小宝，过来。”

    小宝走过去，蹲在爷爷面前。爷爷把玉佩放在她手心里。“这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保平安的。”

    小宝攥著那块玉佩。“爷爷，您要走了吗？”

    爷爷愣了一下。“谁说的？”

    “没人说。我猜的。”小宝看着他，“您等了四年，等我十岁。现在我等到了，您该走了。”

    爷爷的眼泪掉下来。“小宝”

    小宝笑了。“爷爷，您别哭。我会想您的。”

    爷爷抱着她——手穿过去了，但他还是抱着。小宝也抱着他——抱不到，但她还是抱着。

    “爷爷，您去好地方。下辈子，我还当您孙女。”

    爷爷哭得说不出话。白慕林飘在旁边，也哭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爷爷走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走到河边，走进水里。河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小腿，没过了他的腰。他沉下去了。河面上，只剩一圈涟漪。白慕林站在岸上，看着那个方向。他答应过爷爷，送他走。

    “走了？”我问。

    “走了。”他看着河面，“去找奶奶了。”

    我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爷爷，您走了。去找奶奶了。你们在那边好好的。下辈子，我还当您孙子。

    第二天早上，小宝起来，跑到爷爷常坐的那个角落。没人。她愣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看着那条河。

    “爷爷走了。”

    我点点头。“嗯。”

    她没哭。从口袋里掏出爷爷送的那块玉佩，挂在脖子上。和我送的那块并排，两块玉佩，一个“安”，一个“安”。两个平安。

    “林叔叔。”

    “嗯？”

    “爷爷会想我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