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林醒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在铺子里坐到很晚。刘嫂给他盛了五碗汤圆，他一碗一碗地吃，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以前一样。小宝趴在柜台上看着他吃，眼睛亮晶晶的，问东问西。

    “白七叔叔，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小宝。”

    “你还记得林叔叔吗？”

    “记得。林小满，嘴硬，怕鬼，爱白吃。”

    我瞪了他一眼，他装作没看见。小宝笑了，又问：“你还记得判官吗？”

    白慕林放下勺子，沉默了一下。“记得。”

    “它到底是谁？为什么它也有你的碎片？”

    白慕林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河水很静。他看了很久，才开口。“阴司之主历劫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判官。我是法宝，用来挡灾。判官是护法，用来护阵。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替阴司之主挡了第一道，碎了。判官替阴司之主挡了第二道，也碎了。我偷了阴司的功德，续了自己的命。判官偷不了功德，它只能偷别人的命。”

    小宝愣住了。“偷别人的命？”

    “嗯。它附在活人身上，吸他们的阳气。吸够了，就能多活一天。三百年来，它吸了多少人，数不清。”

    我看着白慕林。“它要你的碎片干什么？”

    白慕林低下头。“我的碎片里，有阴司之主的魂力。判官想拼回自己，需要那些魂力。”

    “拼回自己？它要复活？”

    “不是复活。是重新成为阴司之主的护法。”白慕林的声音很轻，“它跟了阴司之主几千年，忠心耿耿。阴司之主历劫失败，它比谁都难过。它想回到过去，回到阴司之主还在的时候。”

    铺子里安静了。小宝低着头，不说话。刘嫂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王胖子和周婉早就走了，王念林也睡了。只有月亮还亮着，河水还流着。

    过了很久，小宝抬起头。“白七叔叔，判官是坏人吗？”

    白慕林想了想。“不是。它只是选错了路。”

    “那它还会来吗？”

    “会。”白慕林看着窗外，“它要我的碎片，不会善罢甘休。”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放在柜台上。碎片在月光下发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那我们把碎片藏起来。”

    白慕林摇摇头。“藏不住。它能感觉到碎片在哪儿。”

    小宝攥紧碎片。“那怎么办？”

    白慕林看着她。“给它。”

    小宝愣住了。“给它？给了它，你就散了。”

    白慕林笑了。“不会散。我的魂已经拼回来了，碎片只是壳。给了它，它拼回自己，就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白七叔叔”

    白慕林伸出手，想摸她的头。手穿过去了，但他还是摸了摸。“别哭。下辈子，还给你送糖。”

    那天晚上，白慕林带着那五块碎片，去了河边。小宝要跟着，他没让。我也没让。他一个人去的，飘在河面上，手里捧著那些碎片。月亮照着他，小小的，淡淡的，像一张旧照片。

    判官从雾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看着那些碎片，眼眶红了。“白七，你愿意给我？”

    白慕林点点头。“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害人了。”

    判官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白慕林把碎片递过去。判官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碎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判官的身体也在发光，那些裂缝慢慢合拢，那些伤口慢慢愈合。它站在河面上，穿着黑色的官服，戴着官帽，脸还是那么白，但眼睛不再是红色的了。是黑色的，和正常人一样。

    它看着白慕林。“谢谢你。”

    白慕林笑了。“不客气。”

    判官转身，走进雾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白七，阴司之主没有散。”

    白慕林愣住了。“什么？”

    “它的魂，在太虚深处。等著被人找到。”判官看着小宝的方向，“那个女孩，能找到。”

    然后它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白慕林站在河面上，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很轻，很暖。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像是在说——再见。

    小宝从岸上跑过来。“白七叔叔！判官说什么？”

    白慕林看着她。“它说，阴司之主没有散。在太虚深处，等着你去找。”

    小宝愣住了。“我？”

    “嗯。你能找到。”

    小宝看着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太虚的入口，在月亮上。她去过一次，见到了阴司之主。那一次，她拿到了白慕林的第一块碎片。

    “白七叔叔，我上去找。

    白慕林摇摇头。“现在不行。太虚之门还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