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贝低下头。“我死了。在河底泡了十六年。你把我送走了，但我没去投胎。”

    “为什么？”

    小贝抬起头，看着小宝。“因为我想帮你。你是守阴人，你有危险。我要保护你。”

    小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小贝”

    小贝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手穿过去了，她愣了一下。“姐姐，别哭。”

    小宝抓住她的手——抓不住，但她还是抓着。“小贝，你回去吧。回太虚，回妈妈身边。我的危险，我自己能扛。”

    小贝摇摇头。“不回去。我要陪着你。”

    白慕林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贝。“你是从太虚裂缝里跑出来的？”

    小贝点点头。“嗯。裂缝开了，我闻到姐姐的味道，就出来了。”

    白慕林看着她。“裂缝在哪儿？”

    小贝指著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六楼。”

    我们上了六楼。窗户开着，风很大，吹得窗帘啪啪响。窗外是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但窗台上，有一道裂缝，很细，很黑，像用刀在空气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里透出光，灰蒙蒙的，和太虚里的雾一模一样。

    白慕林盯着那道裂缝。“就是这儿。”

    小宝把碎片攥得更紧了。“怎么封？”

    白慕林看着她。“用你的血。林家的血，能封住阴间的裂缝。”

    小宝掏出那把匕首，在手掌上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在裂缝上。裂缝收缩了一点，但没合上。她又滴了一滴，又收缩了一点。滴到第五滴的时候，裂缝只剩下一条线，像一道细疤。她咬咬牙，又滴了一滴。第六滴。裂缝合上了。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了。

    小宝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流血，止不住。小贝飘过去，想帮她擦，手穿过去了。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姐姐，我帮不了你。”

    小宝笑了。“你陪着我就够了。”

    小贝点点头，飘在小宝身边，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白慕林看着那道合上的裂缝。“封住了。但还会有新的裂缝出现。太虚不稳定，阴司之主不醒，裂缝会越来越多。”

    小宝看着窗外。“那我们就一道一道封。”

    白慕林看着她，笑了。“好。”

    我们走出教学楼。辅导员在外面等著，看见小宝，跑过来。“你没事吧？”

    小宝摇摇头。“没事。楼里干净了。”

    辅导员不信，但没追问。她拉着小宝的手，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请假。小宝点点头，跟我们走了。

    小贝飘在后面，跟着我们。她飘得很慢，像一朵被风吹着的云。小宝回头看她。“小贝，你累不累？”

    小贝摇摇头。“不累。姐姐，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小宝笑了。“能。”

    那天晚上，小宝在学校旁边的旅馆住了一晚。小贝飘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小宝躺在床上，看着小贝的背影。白慕林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条街。省城的夜很亮，路灯一排一排的，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林叔叔。”小宝忽然开口。

    “嗯？”

    “小贝说她想保护我。她死了十六年，泡在河底，没人管。她恨过，怨过。但她不恨我。”

    我看着她。“她是你妹妹。”

    小宝点点头。“嗯，我妹妹。”

    窗外，月亮很圆。小贝还飘在窗边，看着月亮。她的身体很淡，像要散了。但她还在，飘在那里，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神。

    白慕林睁开眼，看着小贝。“天快亮了。”

    小贝回过头，看着小宝。“姐姐，我走了。天亮了，我不能待在阳间。”

    小宝坐起来。“你去哪儿？”

    “回太虚。回妈妈身边。”小贝笑了，“裂缝封住了，我该回去了。”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小贝”

    小贝飘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来。“姐姐，别哭。我会想你的。”

    她转身，飘向窗外。飘进月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小宝跑到窗边，看着那个方向。“小贝，我会去找你的。”

    月光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