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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柜台后面,翻著那本《林氏阴规》。小宝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白慕林没动,让她靠着。王念林趴在对面的椅子上,也睡着了。我坐在门口,看着那条河。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亮闪闪的。
白慕林抬起头,看着我。“林小满。”
“嗯?”
“阴司之主走了,糖葫芦铺子就剩我了。”
“还有小宝。还有念林。还有我。”
白慕林笑了。“嗯,还有你们。”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阴司之主走了,但糖葫芦铺子还在。白慕林还在,小宝还在,日子还在过。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那顶草帽挂在柜台上,风吹过来,帽檐轻轻晃着,像在跟谁打招呼。
陈远志走后的第三天,小宝在河边捡到了一件衣服。是一件旧军装,洗得发白了,领口磨破了,扣子也掉了两颗,被压在河边的石头下面,露出一角。小宝把它拽出来,抖了抖上面的沙子,发现口袋里有东西。一张照片,黑白的,边角磨破了,和阴司之主柜台上那张一模一样。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洇开了,但还能看清——“志存远方,不负卿卿。远志,一九四九年秋。”
小宝拿着那件旧军装,跑回糖葫芦铺子。阴司之主正在熬糖,看见那件军装,手里的勺子掉了,糖浆溅出来,烫了它一下。它没喊疼,盯着那件军装,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行字。
“他在河边?”它的声音很轻。
小宝点点头。“石头下面压着的。旁边还有一双鞋,布鞋,千层底,磨破了。”
阴司之主放下勺子,走出铺子,走到河边。它站在河岸上,看着那条河。河水在阳光下泛著金光,安安静静的。但河面上,漂著一样东西。一顶草帽,旧的,帽檐破了,系带断了。阴司之主蹲下来,把草帽捞起来。帽子里侧写着一个字:陈。
它的眼泪掉下来了。白慕林走过来,站在它旁边。“他走了。”
“去哪儿了?”
“阴司。判官说他昨晚到的,手里攥著那张照片,笑着。”
阴司之主攥紧那顶草帽。“他来找我了。”
白慕林点点头。“他来找您了。在阴司等您。”
阴司之主看着那条河。七十年前,它在这条河边洗衣服,他在岸上看着它。七十年后,它在这条河边捞他的草帽,他在阴司等着它。它站起来,把草帽戴在头上。帽檐破了,系带断了,但戴着正好。
“白七。”
“嗯?”
“我要回阴司。”
白慕林愣住了。“回去?”
“嗯。他在等我。”阴司之主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没出来,但已经能看见一个淡淡的轮廓,“我欠了他七十年。不能再欠了。”
白慕林沉默了很久。“那糖葫芦铺子呢?”
阴司之主笑了。“你帮我看着。等我回来,再一起卖。”
那天晚上,阴司之主走了。它一个人去的,没让任何人送。它穿着那件旧军装——陈远志的,虽然大了好几号,但穿着暖和。头上戴着那顶草帽,手里攥著那张照片。它沿着河边走,走了很远。小宝站在巷子口,看着它的背影,没有追。
“它会回来吗?”小宝问。
白慕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会。”
“什么时候?”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小宝低下头。白慕林摸了摸她的头。“它会回来的。它在那边有等它的人,这边也有等它的人。”
小宝抬起头,笑了。“嗯。”
那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里阴司之主站在忘川河边,穿着那件旧军装,戴着那顶草帽。河对岸站着一个人,穿着军装,年轻,挺拔。陈远志。他笑着,朝它招手。阴司之主也笑了,走进河里。河水没过了它的脚踝,没过了它的小腿,没过了它的腰。它还在走。走到河中间,陈远志也走进来了。两个人,在河中间,面对面站着。
“你来了。”他说。
“来了。”它说。
他伸出手。它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笑了。“七十年了。”它也笑了。“嗯,七十年。”
然后他们转身,一起走向河对岸。河水在它们身后合拢,忘川河恢复了平静。河对岸,有光,很亮,很暖。
小宝醒了,枕头湿了一片。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月亮很圆,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阴司之主走了,去找那个等了它七十年的人了。
第二天早上,糖葫芦铺子门口排队的少了一半。不是因为糖葫芦不好吃了,是因为那个好看的女老板不在了。白慕林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熬糖、串山楂、包糖纸,忙得团团转。小宝去帮忙,王念林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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