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银光，安安静静的。河对岸，那道光还亮着，那棵树影还在。它在等，等白慕林进去。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的。”

    她看着那个方向。“白七叔叔，你一定要回来。”

    月亮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太虚的入口在荒山后面，一道裂缝，一人多高，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白慕林站在裂缝前面，往里看。里面是灰蒙蒙的雾，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和心跳一个节奏。

    白慕林深吸一口气，挤了进去。

    雾很浓，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太虚镜，对着雾照了一下。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很远，在一片灰蒙蒙的深处。那是太虚树的方向。他朝那个方向走。

    走了很久，雾里出现了那棵树。很高，很大，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叶是绿的，亮晶晶的，像无数颗星星。树根扎在雾里，看不见底。树冠伸向高处，看不见顶。

    但树的旁边，有一道影子。和树一样高，一样大，但它是黑的，没有颜色，没有光。它站在那里，像树的另一半。

    太虚树的影子。

    它看见白慕林，动了。它从树旁边走出来，朝白慕林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地面在它脚下震动，雾在它身边散开。

    白慕林没有退。他掏出那五块碎片，拼在一起。碎片发光，很亮，很刺眼。影子停住了，看着那些光。它没有脸，但白慕林能感觉到它在看。在看那些碎片，在看白慕林，在看魂印。

    “把它给我。”它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打雷。

    白慕林把碎片护在胸口。“不给。”

    影子笑了。那道裂缝在它脸上裂开，露出里面的虚无。“你不给我，我就自己拿。”

    它伸出手，朝白慕林抓过来。那只手很大，手指很长，像五根枯树枝。白慕林躲开了，但影子的手拐了个弯，又抓过来。他再躲，又抓过来。第三次的时候，他躲不开了，被影子抓住了。

    影子把他举起来，举到半空。白慕林挣扎着，挣不开。影子看着他。“魂印在你体内。我吃了你，就能得到它。”

    白慕林看着影子的脸。那张空白的、没有五官的脸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是虚无，什么都没有。但白慕林看见了，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有一棵树。很小的树，嫩绿的，亮晶晶的。太虚树的根。影子想出来，想把根也带出来。根出来了，树就死了。

    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太虚镜，对着影子的脸照了一下。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很小，在影子的最深处，在那棵小树旁边。白慕林把手伸进影子的裂缝里，往里伸。很窄，很黑，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棵小树。他抓住它，往外拉。

    影子尖叫起来，松开了他。白慕林摔在地上，手里攥著那棵小树。小树在他手心里发光，很亮，很暖。

    影子看着他手里的树。“还给我。”

    白慕林站起来。“不还。”

    影子冲过来。白慕林把小树种进土里。土裂开了，小树的根扎进去，越长越高，越长越粗。它的枝干伸展开，树叶长出来，绿油油的，亮晶晶的。那棵大树也开始发光，树干上的裂缝慢慢合拢，树根重新扎进土里。影子的身体开始变淡，越来越淡，像要散了。

    它看着白慕林。“你”

    白慕林看着它。“你回去吧。回到树里。树活了，你也活了。你是树的影子，树在，你就在。不用出来。”

    影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它在变淡，在变小，在缩回树里。它没有挣扎，没有尖叫。它看着白慕林，那道裂缝合上了。最后，它消失了。树旁边，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和普通的树影一样。

    白慕林站在树前，看着那棵树。太虚树活了，影子也回去了。三界安了，真的安了。

    他转身，往回走。雾散了，路出现了。太虚之门在前面，开着，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银白银白的。

    他走出太虚，走出裂缝，回到清溪镇。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小宝站在河岸上，等著。看见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白七叔叔！”

    白慕林接住她，稳稳的。“回来了。”

    小宝哭了。“你吓死我了。”

    白慕林笑了。“没事。”

    他松开小宝，看着那条河。河水在晨光里泛著金光，安安静静的。太虚树的影子回去了，不会再出来了。

    小宝拉着他的手。“回家。”

    “好。”

    他们往回走。我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河面上，和那行消失的脚印叠在一起。

    白慕林走进铺子，刘嫂端出汤圆。他坐下来，吃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小宝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