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半年,一百八十天。沈晚吟在河边住了整整半年,没有回过一次城。她的帐篷从单人换成了双人,折叠桌从一张变成了两张,保温箱从一个变成了三个,携带型光谱仪从一台变成了两台——一台备用,怕坏。她的笔记本用了四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图表、分析。她的上司不再回复她的报告,她的同事不再联系她。她像被研究院遗忘了,但她不在乎。她每天取水样,做记录,等河水凝固。
河水一天比一天浓。起初像糖浆,后来像蜂蜜,再后来像融化的麦芽糖。王胖子用棍子搅了一下,提起来,拉出长长的丝,在阳光下闪著金光。周婉说像拔丝苹果,王念林说像鼻涕。周婉打了他一下,他改口说像蜂蜜。小宝从省城回来,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河水不流了,太稠了,流不动。但河底的光还在,金黄色的,一闪一闪的。果子还在跳。
白慕林每天还是熬糖。河水浓了,熬出来的糖浆更稠,糖葫芦更脆,更好吃。排队的人更多了,从巷子口排到河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龙。沈晚吟排队,买两串,一串自己吃,一串放在河边老槐树下。给阴司之主的。阴司之主没出来过,但每次糖葫芦放下去,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只剩一根竹签子,干干净净的,连糖渣都没剩。
那天傍晚,小宝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快了。
小宝坐在它旁边。“还有多久?”
阴司之主指著树顶——果子快凝固了。河水凝固的时候,晶石就形成了。
小宝看着树顶。果子还在,但颜色变了,从金黄变成琥珀色,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果子表面有裂纹,细细的,密密的,像蜘蛛网。裂纹在扩大,果子在碎。
“果子碎了,树会死吗?”
阴司之主摇摇头——不会。果子是树的种子。种子碎了,树就长大了。
小宝从太虚回来,站在河边。河水还在变稠,流动越来越慢,像一条快要凝固的河流。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暖的,稠的,像握著一团棉花。她缩回手,手心里沾了一层金粉,亮晶晶的。沈晚吟走过来,递给她一张试纸。“测一下ph值。”小宝把试纸浸进水里,拿出来。试纸变成了金色,不是ph色卡上的任何颜色。沈晚吟记录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金色。
那天晚上,河水彻底不流了。它凝固了,像一条金色的带子,铺在清溪镇中间。月光照在上面,反著光,亮得刺眼。王胖子踩上去,滑了一跤,摔了个四脚朝天。周婉拉他起来,他摸著屁股说比冰还滑。王念林穿着溜冰鞋在河面上滑,滑得飞快,周婉在后面追,追不上,骂他,他不听。
白慕林站在河岸上,看着那条金色的河。河底的光还在,但越来越暗了。果子碎了,晶石在形成。
沈晚吟蹲在河边,用地质锤敲了一块样品,装进密封袋里。样品是固体,透明的,琥珀色的,像一块冰糖。她咬了一口,甜的。
“晶石形成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小宝走过来,看着那块晶石。“太虚树的种子。”
沈晚吟把晶石装进保温箱。“我要带回研究所。”
白慕林拦住她。“不能带走。晶石是清溪河的。你只能在这儿研究。”
沈晚吟看着他。“研究完了呢?”
“留下。或者带走复制品。”
沈晚吟沉默了一下,把晶石放回河里。晶石沉下去,沉到河底,沉到果子原来的位置。它在那里发光,很淡,很暖。河水不流了,但河底的光还在。清溪河不再是河,是一条晶石铺的路。
那天晚上,小宝走进太虚。阴司之主站在树前,摸著树干。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晶石形成了。
小宝走过去。“河水不流了。”
阴司之主点点头——但树还在长。根还在扎。清溪河的秘密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小宝看着太虚树。树更高了,树叶更绿了,树冠更大了。果子碎了,树长大了。
“您还出去吗?”
阴司之主摇摇头——不出去。我在这儿守着树。你想我了,就来看我。
小宝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阴司之主站在树前,穿着白裙子,长头发,笑着。它也看着她,挥挥手。
小宝走出太虚,回到清溪镇。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河面在阳光下反著光,亮得睁不开眼。沈晚吟站在河边,戴着墨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最后一批数据。白慕林在糖葫芦铺子里熬糖,河面凝固了,他用的水是井水,不是河水了。糖浆没那么甜了,但还是很脆。
小宝站在河岸上,看着那条金色的河。它不流了,但还在。清溪河还在。只是从河变成了路。一条通往太虚的路,一条通往那些走了的人的路。
她蹲下来,摸了摸河面。凉的,硬的,滑的。但手心有刺麻感,和太虚的石头一样。太虚的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