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毕业了。省城大学中文系，四年，一眨眼。刘嫂穿着新做的蓝布衫，站在校门口，手里举著一束花，是清溪镇河边的金色叶子扎的，亮晶晶的。小宝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从人群里跑过来，抱住刘嫂。“姥姥，我毕业了。”刘嫂哭了。“你妈要是看见，一定很高兴。”小宝也哭了。

    白慕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用油纸包著，系了根红绳。小宝松开刘嫂，看着白慕林。“白七叔叔，您给我带的？”白慕林递给她。小宝接过来，咬了一口。不甜了，但很脆。“您还记得我不吃甜了？”白慕林说记得。小宝笑了。

    沈书也来了，站在白慕林后面，手里提着白灯笼。大白天点灯笼，路过的人都看他，他不在乎。黄黄蹲在他脚边，老了很多，毛不亮了，牙也掉了两颗，但眼睛还是绿的，亮亮的。小宝蹲下来，摸摸黄黄的头。“黄黄，你还好吗？”黄黄叫了一声，喵。声音沙哑了，但还在叫。

    王胖子、周婉、王念林也来了。王念林十岁了，长高了不少，快到他妈肩膀了。他跑过来，拉着小宝的手。“姐姐，你毕业了，回镇上住吗？”小宝点点头。“回。不回省城了。”王念林高兴了，跳起来。“那你可以天天陪我玩了！”周婉打了他一下。“姐姐要工作，哪有空陪你玩。”王念林噘嘴，小宝笑了。“有空，天天陪你玩。”

    毕业典礼结束，小宝回宿舍收拾东西。四年，攒了一大堆——书、衣服、鞋子、那盏红灯笼。她把红灯笼挂在床头，每晚都点，点了四年。灯笼纸褪色了，黑猫的墨迹也淡了，但还在亮。她把灯笼取下来，小心地装进箱子，和其他东西一起搬上车。

    车开了，小宝趴在车窗上，看着省城大学。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宿舍楼，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她没哭。她知道她会回来的，以另一种身份。守阴人。

    回到清溪镇，小宝站在河边，看着那条金色的路。叶子铺满了，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蹲下来，扒开叶子，露出下面的晶石。琥珀色的，透明的，能看见晶石下面凝固的河水。河水里封著太虚树的力量，不流了，但还在。

    “小宝。”白慕林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明天开始，你正式接手。”

    小宝站起来。“接手什么？”

    白慕林指著那条河。“守这条河。守这个镇子。守那些走了的人。”

    小宝走过去。“您呢？”

    白慕林笑了。“我退休。卖糖葫芦。”

    那天晚上，白慕林把那本《林氏阴规》递给小宝，书皮磨破了，边角卷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林爷爷的字，有三叔公的字，有白慕林的字。三代守阴人，一本规矩。“从明天起，你是守阴人。林家的守阴人。”

    小宝接过书，抱在怀里。“白七叔叔，您还会帮我吗？”

    白慕林翻了个白眼。“我就在对面。有事喊一声。”

    小宝笑了。她把书放在柜台上，和黄黄并排。黄黄蹲在旁边，看着那本书，叫了一声。喵——好好学。

    第二天，小宝穿上守阴人的衣服。不是特别的衣服，就是一件旧衬衫，一条牛仔裤，一双布鞋——刘嫂做的，千层底，黑布面。她站在河边，手里提着红灯笼。灯笼亮了，红红的，暖暖的。风吹过来，灯笼转了一圈，黑猫眨了眨眼。

    “清溪河，我是林小宝。林家守阴人，第七代。以后，我守着你们。”

    河水在叶子下面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那天晚上，小宝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你来了。

    小宝走过去。“我毕业了。正式当守阴人了。”

    阴司之主站起来，走到树前，摸著树干——你爷爷会高兴的。

    小宝看着树根旁边那些光点。林爷爷的，三叔公的，纸扎店老板的，沈书奶奶的，赵霜的，沈晚吟的。它们一闪一闪的，像在听，像在笑。

    “林爷爷，我当守阴人了。您看见了吗？”

    林爷爷的光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看见了。

    小宝从太虚回来，站在河岸上。月亮很圆，河水在叶子下面亮着，金灿灿的。白慕林在糖葫芦铺子里熬糖，沈书在纸扎店点灯笼，黄黄蹲在柜台上打呼噜。

    小宝毕业了。省城大学中文系，四年，一眨眼。刘嫂穿着新做的蓝布衫，站在校门口，手里举著一束花，是清溪镇河边的金色叶子扎的，亮晶晶的。小宝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从人群里跑过来，抱住刘嫂。“姥姥，我毕业了。”刘嫂哭了。“你妈要是看见，一定很高兴。”小宝也哭了。

    白慕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用油纸包著，系了根红绳。小宝松开刘嫂，看着白慕林。“白七叔叔，您给我带的？”白慕林递给她。小宝接过来，咬了一口。不甜了，但很脆。“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