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站着。

    白慕林背着刘嫂，抱着王念林，走在前面。林小满跟在后面，手里还攥著那根竹柄。三个人，一个孩子，一个断腿的老人，一个疯了的守阴人，走在泥泞的路上，往镇外走。

    身后，清溪镇在沉没。河水漫过了屋顶，漫过了树梢，漫过了老槐树上的纸人。小宝的纸人从树枝上掉下来，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往远处飘。黄黄的纸人也掉了，两只漂在一起，像并排游著的鱼。

    王念林趴在白慕林肩膀上，看着那些纸人越漂越远。“白七叔叔，小宝姐姐的纸人走了。”

    白慕林没回头。他怕自己看见了，就走不动了。

    走了很久，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被河水淹没的清溪镇上，水面上反著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镇子不见了，房子不见了，树不见了，人也不见了。只有水，无边无际的黑水。

    白慕林在一座山坡上停下来，把刘嫂放下，把王念林放下。刘嫂的腿已经肿了，布条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白慕林撕下自己的袖子，重新给她缠上。刘嫂没喊疼，看着山下那片黑水。“白七，你说，小宝在下面冷不冷？”

    白慕林没回答。

    林小满坐在山坡上，抱着膝盖，盯着那片黑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泪已经流干了。

    “林小满。”白慕林喊他。他没应。“林小满！”他还是没应。白慕林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眼睛是空的，像两个洞。

    “林小满，你看着我。”

    林小满的瞳孔慢慢收缩，聚焦在白慕林的脸上。“白七，小宝在下面。她叫我。”

    白慕林攥紧他的肩膀。“那不是小宝。那是水下那个东西。它在骗你。”

    林小满推开他，站起来，往山下走。白慕林拉住他。“你疯了！”

    林小满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我是疯了。守了那么多年，守了什么？什么都守不住。爷爷死了，三叔公死了，小宝死了。镇子没了。我守什么？”

    白慕林看着他。“你守着我。我还在。刘嫂还在。念林还在。”

    林小满看着白慕林，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哭了。不是无声的哭，是嚎啕大哭，像小孩一样。王念林走过来，伸出小手，摸了摸林小满的头。“林叔叔，别哭。小宝姐姐在好地方。”

    林小满抱住王念林，哭得更厉害了。

    白慕林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那片黑水。水面上漂著一样东西，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小宝的红灯笼，只剩竹柄了，但竹柄也在漂。他盯着那个红点，看着它越漂越远，最后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小宝，你走好。”

    风吹过来，水面起了涟漪，像是在说——好。

    山坡上，四个人。一个疯子，一个孩子，一个断腿的老太太，一个不会死的鬼。清溪镇没了，糖葫芦铺子没了，纸扎店没了，祠堂没了。什么都没了。但他们还在。白慕林看着林小满，看着他慢慢收住哭声，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了一点东西。不是光，是恨。

    “白七，我要下去。”

    白慕林看着他。“下去干什么？”

    林小满攥紧那根竹柄。“杀它。”

    白慕林沉默了很久。“你杀不了它。”

    林小满站起来，看着那片黑水。“杀不了也要杀。”

    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碎片不亮了，但他把它们放在林小满手里。“这是小宝的。她让我给你。”

    林小满攥著那些碎片，碎片扎进他的肉里，血渗出来，和碎片上的血混在一起。碎片亮了，很暗，但亮了。太虚树死了，但碎片里还留着一点力量。小宝的魂在碎片里。

    林小满对着那些碎片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白慕林没听清。他看见林小满把碎片装进口袋，转身往山下走。他叫住他。“你什么时候下去？”

    林小满没回头。“等水退了。等镇子露出来。等小宝的路露出来。”

    他走了，走到黑水边上，坐下来，看着那片水。王念林跟过去，坐在他旁边。刘嫂坐在山坡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白慕林站在中间，看着这一老一小，看着那片黑水。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腐臭的味道。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翻，很大，很长，像一条蛇。它在水下翻身，水面起了大浪，拍在山坡上，溅了林小满一身黑水。他没动，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水下那双眼睛浮上来了，两只，红色的，像两盏灯。它看着他，他看它。他们对视了很久，然后它沉下去了，水面恢复了平静。

    林小满把那根竹柄插在面前的泥里，像插了一根香。竹柄上还挂著一截红纸，小宝的红灯笼最后剩下的。红纸在风里飘，像一小团火苗。

    “小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