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要下去。”

    白慕林没问下哪儿。他知道。河底，水下，那些东西中间。林小满要去找那个吃了赵叔的东西，要去杀它。杀不了也要杀，死了也要杀。

    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塞进林小满手里。“小宝的。她给你的。”

    林小满攥著碎片，碎片不亮，但他攥著。他转身往河床深处走。白慕林看着他走了几步，开口。“林小满，你等等。”他停下来，没回头。“清溪镇底下有一样东西。比你爷爷封的那个更老，比水下那个更凶。”白慕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清溪镇之前，这块地方叫鬼哭沟。鬼哭沟之前，叫无底渊。无底渊下面压着的东西，比清溪镇的历史还长。你爷爷不知道，三叔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林小满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白慕林从怀里掏出一本古籍，很小，手掌大，羊皮封面，烧焦了半边。他说这是从纸扎店废墟里翻出来的，纸扎店老板藏的。翻开里面全是古文，白慕林看不懂，但有一页画了图，图上的东西和赵叔头上的眼睛一样——竖着的，红的。

    “纸扎店老板知道清溪镇底下有东西。他扎的纸人，不只是封太虚裂缝，是封更下面的东西。那个东西一直在动，纸人镇不住，太虚树的根也镇不住。现在水退了，镇子没了，那个东西要出来了。”

    林小满看着那张图。“它在哪儿？”

    白慕林指著河床最深处。那里有一道裂缝，很宽，很黑，像地上被撕开了一张嘴。嘴里的东西在呼吸，一起一伏，把泥吸进去，又吐出来。

    “林小满，你下去，可能回不来。”

    林小满看着那道裂缝。“回不来就回不来。小宝在下面，刘嫂在下面，王胖子在下面，周婉在下面。他们在等我。”

    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纸人，巴掌大，歪歪扭扭的，丑得很温柔。小宝扎的，扎她自己那个。纸人没有脸，还没来得及画眼睛。他递给林小满。“小宝的。你给她带上。”

    林小满接过纸人，贴在心口。纸人沾了泥，脏了，但他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那五块碎片放在一起。

    他走进裂缝。黑暗吞没了他。泥涌上来，裹住他的腿、腰、胸口，没过脖子，没过头顶。白慕林站在裂缝外面，看着泥慢慢恢复平静。裂缝合上了，地面不再呼吸，一片死寂。

    他转身，走回土地庙。王念林还在供桌下面，手里攥著那块糖，等著。

    “白七叔叔，林叔叔呢？”

    “下去了。”

    “还上来吗？”

    白慕林坐下来，靠在墙上，看着破洞外的天空。“也许吧。”

    王念林把那块糖放在供桌上。“给林叔叔留着。等他上来吃。”

    糖在供桌上放著，油纸皱了，红绳松了，糖化了，粘在纸上。没人吃。等著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