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里。“够了。”

    他走了，下山去了。林小满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工具箱在他背上晃着，一晃一晃的。

    第二天早上，老孙头带着一车木头回来了。松木，新锯的，带着树脂的香味。他把木头卸在山坡上，一根一根摆好。又去拉了一车砖，红砖，也是新的，摞得整整齐齐。王念林帮忙搬砖，搬了几块就搬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老孙头摸了摸他的头。“小孩，你长大了，也是木匠。”

    王念林摇摇头。“我不当木匠。我当守阴人。”

    老孙头没听懂，继续干活。

    老孙头干活很快，一天就搭好了骨架。白慕林在旁边帮忙递木头，林木帮忙锯，王念林帮忙递钉子。林小满没帮忙，他坐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看着那片废墟。他在等，等小宝回来。

    太阳落了，月亮升了。老孙头收了工，吃了两口干粮，躺在木板上就睡着了。王念林也睡了，靠在白慕林身上。林木抱着吉他，坐在篝火旁边，不弹，就那么抱着。白慕林给篝火添了柴，火光照在林小满脸上。

    “林小满，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林小满从树干上跳下来，走到篝火旁边，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碎片不亮，但他的手心能感觉到温度。小宝的体温。

    “白七，你说，小宝在那边冷不冷？”

    白慕林看着篝火。“不冷。河边不冷。”

    林小满把碎片放回口袋，躺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不多，稀疏的几颗，但有一颗很亮，比别的都亮，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小宝，你看见了。清溪镇要重建了。”

    那颗星星闪了一下，像是在说——看见了。

    那天夜里，林小满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新盖的糖葫芦铺子前面，铺子不大，一间，木头搭的，刷了红漆。锅是新买的，手柄不松了，锅底不凹了。招牌还是那块，擦干净了，“白记糖葫芦”五个字重新描了，金漆描的，亮闪闪的。小宝站在柜台后面，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林叔叔，吃。”

    林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脆的，和以前一样。小宝笑了，转身走进铺子里，蹲在柜台下面，不见了。

    林小满跑过去，蹲下来看。柜台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金色的叶子，太虚树的叶子。他把叶子捡起来，贴在胸口。叶子是凉的，但叶脉是暖的。

    他醒了。手里攥著一片金色的叶子。不是梦，是真的。叶子是从老槐树的树根里长出来的，在废墟上，在泥里，在黑暗中，它长出来了。很小，嫩嫩的，像刚发芽的豆苗。

    林小满蹲下来，看着那片叶子，伸手摸了摸。叶子卷了一下，又展开了。太虚树没死，它的根还扎在清溪镇的地底下，等著发芽，等著长大，等着重新开花，重新结果。

    太阳升起来了。老孙头爬起来，继续干活。白慕林帮忙，林木帮忙，王念林帮忙。林小满坐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看着那片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