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来，牌位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那天夜里，无渊又在疤下面动了。不是翻身，是在往上拱。它在试探，这道疤封得紧不紧，它能顶开多大的缝。地面拱起一个包，又塌下去。疤裂了一道缝，很细，像头发丝。缝里渗出黑水，腥的，臭的，和清溪河被污染时一模一样。

    白慕林从铺子里冲出来，蹲在疤旁边，用手去捂那道缝。黑水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冒烟。他的手被黑水烫了，皮肉发红，起泡，他没松手。

    “白七叔叔，疼吗？”王念林蹲在他旁边。

    白慕林咬著牙。“不疼。”

    林小满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塞进缝里。碎片被黑水泡著，亮了，很暗，但亮了。黑水被碎片吸进去了，缝合上了，疤又硬了。

    白慕林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疼，水泡破了，流脓。“能撑多久？”

    林小满看着那道疤。“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天。”

    无渊在疤下面安静了。它在等，等下一次机会。它有的是时间，它比清溪镇老，比清溪河老，比太虚树老。它等得起。但林小满等不起。

    “白七。”

    “嗯。”

    “我要下去。”

    白慕林看着他。“下去干什么？”

    林小满看着那道疤。“杀它。杀不了就封。封不了就同归于尽。”

    白慕林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碎片被黑水泡过了，但还亮着，很暗。“小宝的。你带上。”

    林小满接过碎片，装进口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竹柄，小宝的红灯笼的最后一片残骸。红纸还在，但已经褪色了，白惨惨的，像小宝的脸。他把竹柄插在疤旁边，像插了一面旗。

    “小宝，你看着我。我下去，替你报仇。”

    红纸在风里飘了飘，像是在说——好。

    他走进疤里。疤裂开了，黑水涌出来，淹没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他往下走，黑水没过了他的腰、胸口、脖子。白慕林看着黑水没过林小满的头顶，疤里的水慢慢沉下去了，缝合上了，地面恢复了平静。竹柄还插在疤旁边，红纸还在风里飘着。

    白慕林蹲在竹柄旁边，看着那截红纸。“小宝，你林叔叔下去了。你接接他。”

    红纸飘了飘，像是在说——好。

    王念林蹲在旁边，抱着膝盖，看着那道疤。“林叔叔还上来吗？”

    白慕林看着天空。乌云散了，月亮出来了，惨白惨白的，照在废墟上。“会。他答应过你，要教你当守阴人。守阴人说话算话。”

    王念林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化了的糖，放在疤旁边。“给林叔叔留着，等他上来吃。”

    糖粘在油纸上，红绳松了，化了，淌了，渗进疤里，被无渊吃了。甜的，它在下面尝到了。疤下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不是呻吟，不是挣扎，是吞咽。

    它饿了很久。它吃了很多人，吃了很多魂，但没吃过糖。它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