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一下，刘嫂的脸泵一下，小宝的脸泵一下。他们在心脏里的血液输送过程里跳动，一次接一次地收缩，把无渊的黑血泵遍全身。

    林小满扒开心脏上的血管，用手掏。他把手伸进心脏里，摸到了硬的东西——碎片。小宝的五块碎片，被无渊吞了，卡在心脏里。他把碎片拽出来，攥在手心里。碎片亮了，很亮，把整个胃都照透了。胃壁上的脸被光照着，开始融化，像蜡一样往下淌。赵叔的脸化了，王胖子的脸化了，周婉的脸化了，刘嫂的脸化了。小宝的脸也化了，嘴角的翘角没了，眼睛闭上了，从胃壁上脱落，掉在骨头堆里，摔碎了。

    林小满跪在骨头堆里，捧著那些碎片，看着小宝的脸碎成粉末。他没哭。他把碎片装进口袋，站起来，拿着匕首，朝心脏刺过去。匕首扎进心脏，血喷出来，黑色的，烫的，浇在他身上。心脏裂了，泵不动了，脐带断了，胃壁塌了。

    无渊在尖叫。整个胃在收缩，在痉挛，在死去。林小满被甩来甩去，撞在胃壁上，撞在骨头堆上，浑身是伤。他爬起来，走到胃壁最薄弱的地方，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口子外面不是虚空，是肉——无渊的肌肉。他钻进肌肉里，往外爬。肌肉在收缩，挤压他，要把他的骨头挤碎。他咬著牙，往前爬。指甲断了，手指磨烂了，他还在爬。

    不知爬了多久，他看见光了。不是胃里的暗红色，是月光，惨白的月光。他从无渊的身体里钻出来，摔在地上，大口喘气。无渊躺在他旁边，身体干瘪了，像放了一百年的干尸。它的嘴还张著，眼睛还睁著，红了，竖着的，但不动了。

    死了吗？林小满撑著站起来，走到它面前，踢了它一脚。不动。又踢了一脚。还是不动。他蹲下来，把手伸到它鼻子前面。没有呼吸。死了。

    他转身，往回走。脚下是干的河床，是裂开的淤泥，是倒塌的老槐树。糖葫芦铺子在前面，新盖的，红漆没刷，但亮着灯。白慕林站在门口，围巾没围，拿在手里。王念林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那半块化了的糖。林木站在后面，抱着吉他，弦断了一根。

    “林叔叔！”王念林跑过来，抱住林小满的腿。林小满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念林，糖呢？”王念林把糖递给他。糖化了，粘在纸上，红绳松了。林小满把糖放进嘴里，甜的。

    “白七，无渊死了。”

    白慕林看着河床上那具干尸。“死了？”

    “死了。我杀了它。”

    白慕林走过去，蹲在干尸旁边，伸手摸了摸。干尸碎了，化成一摊灰，被风吹散了。灰下面有东西，亮晶晶的——小宝的碎片，五块，在灰里发光。他把碎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走回铺子里，放在柜台上。碎片亮了，很亮，把整个铺子照得像白天。

    王念林趴在柜台前，看着那些碎片。“小宝姐姐，你回来了？”

    碎片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嗯。

    林小满坐在柜台后面，翻著那本《林氏阴规》，翻到最后一页，林爷爷写的那行字还在。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林小宝，守阴人，第七代。二零二四年秋，卒于太虚。魂归碎片，永守清溪。”合上书，放回抽屉里。

    窗外，天快亮了。太阳从废墟后面升起来，照在干涸的河床上，照在倒塌的老槐树上。老槐树的根下面，那棵嫩芽长高了一截，三片叶子了。叶子在晨光里舒展着，嫩绿的，像小宝的眼睛。

    清溪镇，又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