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挂的？”

    林小满站在桥头，看着那盏灯。“小宝让我挂的。让灯笼照着魂过河。”

    白慕林没说话。他转身走回铺子里，继续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味飘在河床上，飘在铜门上，飘在桥头的灯笼上。

    老孙头第二天早起，看见桥头多了一盏灯笼，愣了一下，但没问。他把最后几块桥板铺上，钉死，用锤子敲了敲，听声音，实心的。桥铺好了。从河这边到河那边，从废墟到铜门，从活人的铺子到魂的地下。

    他站在桥中间，拄著锤子，看着那条干涸的河床。“桥好了。水什么时候来？”

    林小满站在桥头，看着桥下干裂的泥。“快了。水在门后面。门开了，水就来了。”

    王念林第一个跑上桥，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跑了好几趟，气喘吁吁，蹲在桥中间喘气。他趴下来，把耳朵贴在桥板上。“下面有人走路。”

    林小满也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桥板上。听见了脚步声，很多的脚步声，很轻，很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魂在过桥。清溪镇死了的人，王胖子、周婉、刘嫂——他们没死，但还有很多死了的。赵叔、李婶、剃头匠，那些被水冲走的，被无渊吞了的，被埋在废墟底下的，他们的魂从河床的裂缝里钻出来，走上桥，走过河，走向铜门。

    门缝里的金光大亮了，把整座桥都照亮了。魂进去了，进到门后面，进到灰蒙蒙的空地上，进到河神娘娘的怀里。她等着他们，等了很久。

    小宝站在门后面，手里提着红灯笼，给魂照路。她看见赵叔了，看见李婶了，看见剃头匠了。她笑了，灯笼转了一圈，黑猫眨了眨眼。

    魂们在她身边停下来，围着她，像围着当年的老槐树。

    林小满站在桥头，看着那道金光。他看不见魂，但他知道他们在过桥。脚步声从桥板底下传上来，越来越密，越来越轻，像退潮。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桥静了。河床静了。铜门静了。

    小宝把门关上了。魂进去了，门该关了。金光灭了，只剩桥头那盏红灯笼还亮着，风吹过来，转了一圈，黑猫眨了眨眼。

    桥建好了，魂回家了，清溪镇的根又往深处扎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