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黑影缩了，像被烫了。它怕甜？不，是太虚树的甜，小宝的甜，林家的甜。

    白慕林从锅里舀了一勺糖浆，泼在黑影上。糖浆是烫的，甜的，浇在黑影上，黑影像被泼了硫酸，大面积地萎缩，往河底缩。活了几百年的无渊的蛆，怕糖，怕小宝的甜，怕林家的魂。

    桥头的灯笼亮了，红光照在水面上，黑影被红光逼到河底的最深处，缩在铜门的缝隙旁边，瑟瑟发抖。小宝在门后，她举著红灯笼，金光和红光一起照在黑影上。黑影不动了。

    陈知远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平了，警报灯灭了。能量级降了。不是散了，是藏了。陈知远盯着屏幕，波形虽然平静，但基线的位置变了，比之前高了一大截。藏起来了，能量还在。它在等，等光灭，等灯笼灭，等小宝的金光灭，等林家的魂灭。

    它在门后吃过无渊的尸体，在河底吃过清溪镇的淤泥，在黑暗中学了几百年。它不怕等。

    林小满瘸著走回铺子里，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本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账本被小宝烧了，只剩封面，封面上写着“林家阴账”四个字，林守正的笔迹。他摸著那四个字，指腹在纸页上摩挲，爷爷写了这几个字后，守了一辈子，三叔公守了一辈子，小宝也守了一辈子。

    黑影从河底又浮上来了。这次不多，只有一只眼睛，红的，竖着的，浮在桥墩旁边，看着铺子，看着林小满。它不怕了。这么多人的目光也不怕了，它在学，学人的样子，学人的眼神，学人的忍耐。

    白慕林把锅里的糖浆全泼进了河里，最后一点甜味不留了。河水淡了，不甜了，黑影的眼睛眨了一下，沉下去了。

    水不甜了。小宝在门后，把甜味收了，给黑影断粮。它吃甜，就不给甜，饿死它。

    陈知远看着仪器屏幕，波形又变了，不是升高，是在不规则地跳动，像心脏病人发作时的心电图。它在饿，饿到一定程度就会失控，会疯，会不顾一切冲出来，吃人。

    林小满把脚上的伤口又撕开了，血滴在河边的太虚树根上。树根吸了血，叶子亮了，根扎得更深，缠住了铜门，缠住了黑影，缠住了河底的每一寸淤泥。树在封它，用林家的血，用守阴人的命。

    黑影在挣扎，河面翻涌，桥在晃，铺子在晃，整座清溪镇的废墟都在晃。白烟从河底冒上来，把整条河都罩住了。

    林小满站在烟里，看着河面。黑影的眼睛在烟里亮着，像两盏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