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什么？”白慕林看着铜门上的刻痕——“等。”

    她在等。等小宝醒，等树结果，等水再甜。她散了一只手的魂，留了一只手的形，刻了一个字在铜门上，提醒自己不要忘，提醒别人不要急。

    清晨的薄雾里，陈知远的车又停在了桥头。他带了一个人，不是周远山，是另一个，三十出头，短发，穿冲锋衣，背登山包，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陈知远介绍，这是苏景，水文工程师，专门研究地下水脉。苏景蹲在河边，打开金属箱子，里面是一台携带型水质分析仪。她取水样，滴在检测芯片上，插进仪器，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她盯着数据看了很久，眉头皱得很紧。

    “水的成分变了。不是恢复普通，是变成了另一种。”她把屏幕转向白慕林，“这种成分，和太虚树叶子里的成分一模一样。树在往水里释放东西，不是甜味，是别的。”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树在往水里放种子。”

    白慕林看着那棵树。叶子黄了，但树干上冒出了新的芽点，很小的，嫩绿的，从树皮的裂缝里挤出来。树在繁殖，不是通过根，是通过水。它把自己的种子溶在水里，流到下游，流到省城，流到更远的地方。清溪河的甜没了，但清溪河的种子在扩散。

    苏景合上仪器箱。“这种子不会让水变甜，但会让水变活。喝了这种水的人，会梦见清溪镇。没见过清溪镇的人，也会梦见。树在造梦。”

    王念林从河边捧了一捧水喝了，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是清溪镇，是另一个镇子，有河，有桥，有铺子，有树，有灯笼。但铺子是关着的，灯笼是灭的，树是枯的，河是干的。他在等，等一个人来开门，等一盏灯点起来，等树活过来。

    孩子醒了，枕头湿了一片。他跑到河边，把梦告诉了白慕林。白慕林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流动的，带着种子的。树在找新的地方，种新的太虚树，开新的花，结新的果。小宝不醒，树自己醒。

    林小满站在桥头，看着那条河，水在流，往下游，往省城，往更远的地方。太虚树的种子在水里漂，几千几万颗，看不见，但每一滴水里都有。它们会在新的地方扎根、发芽、长大。不知道会有多少新的“清溪镇”，一个一个地在水边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