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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慕林挂了电话，走回铺子里，搅著锅里的糖浆。水不甜，糖不甜，熬出来的糖葫芦不甜。王念林咬了一口，说不甜，不好吃。白慕林说不甜就别吃了。孩子把糖葫芦放回架子上，蹲在桥边看着那棵死了一样的树，以及铜门上河神娘娘刻的那幅画。画上的人不再是他了。卖糖葫芦的老头被风吹得模糊了，脸花了，看不清了。铜在风化，刻痕在变浅。多年以后，也许什么都不剩了。

    那天夜里，铜门又响了。不是风，是有人在里面敲。小宝在敲，在根里，在树心里，在清溪镇的地底下。她要出来，门打不开，但她有根。根从铜门下面的土里钻过去，缠住门环，把门拉开了。门开了，她没出来。她的魂还住树根里，但门开了。河神娘娘刻的那幅画，画上的老头笑了。门开了，魂就能进出了。小宝可以在根里睡，在梦里进出铜门，在清溪镇的地面上走，在铺子里坐，在柜台后面站着，看着那些不甜的糖葫芦。没人看得见她，除了王念林。孩子能看见。他蹲在桥边，看见小宝从门后走出来，光着脚，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脸色很白。

    “小宝姐姐。”

    小宝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手是凉的，但很轻。“念林，糖呢？”王念林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化了的糖，只有纸了，糖早化了，粘在纸上，硬了，像一层薄壳。小宝接过那张纸，放在舌尖上。甜的。纸上的糖，最后一点甜味。

    她笑了，转身走回门后，门关上了。

    王念林跑进铺子里，拉着白慕林的衣角。“白七叔叔，小宝姐姐回来了。她吃了糖，说甜。”

    白慕林搅著锅里的糖浆，没说话。糖浆不甜，但他搅著。也许哪一天，水会甜的。也许小宝会醒。也许树会再开花。也许下游的苗会长大。也许清溪镇会重建。也许什么都不会有。但他搅著，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