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他收著。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省城医院开的，治咳嗽的。肺不好了，老毛病，抽烟抽的，熬糖熏的。他把药放在铺子柜台上，小宝把围巾递给他。他接过围巾，围上，围巾上有小宝的味道，糖浆味，山楂味，刘嫂的汤圆味。

    “白七叔叔，河神娘娘的眼睛回来了。一金一琥珀，不一样。”

    白慕林围好围巾，走到太虚树前，看着那两只眼睛。左眼金的，右眼琥珀，一只在看他，一只在看小宝。他伸手摸了摸右眼，眼睛眨了一下，瞳孔里映出他的脸，老了，瘦了，头发白了。“不一样就不一样。能看见就行。”

    那天夜里，河神娘娘沉回湖底。她躺在太虚树根最深处，两只眼睛都闭着，左眼在回忆无渊活着时的黑暗，右眼在重温王家坝那个孩子的母亲在医院走廊尽头蹲著哭的傍晚。右眼记住了太多不该记住的东西。但它替那个孩子记住了母亲的样子，孩子死了，眼睛替他看着。风吹过来，树根沙沙响，她在湖底叹了一声，气泡从铜门涌出去，化在清溪河的甜水里。下游的人喝了，会梦见一只眼睛，琥珀色的，在黑暗里看他们。看清了，就继续睡。看不清，就醒来喝水。水是甜的，眼睛在杯底，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