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叔叔，门开的时候，不止吃清溪镇的人，会吃下游的人，会吃省城的人，会吃整个省的人。它是黄泉的门，门开了，阳间就是阴间。”

    陆副秘书长把那根燃尽的烟头掐灭，装进口袋里。站起来，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文件，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盖上公章。递给小宝，盖了章的红头文件，写的是——清溪镇及下游区域，即日起划为军事禁区，任何无关人员不得进出，违者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他把文件留给了小宝，当作最后的屏障，替林家挡住外面的目光。

    “小宝，省里我只能帮到这儿。门，要靠你们自己关。”

    他走了。车开过桥，轮胎压着桥板，嘎吱嘎吱响。后视镜里，清溪镇在变小，太虚树在变小，桥在变小，那四盏歪灯笼缩成了四个跳动的红点，在风里转着。他按了两声喇叭，走了。不会再来了。也许没机会再来了。

    那天夜里，林小满把林家的列祖列宗的牌位从祠堂废墟里挖出来，一块一块摆在太虚树根旁边。林守正的，林守义的，林正德的，林德昭的，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他们在牌位上，名字刻得很深，笔画被风雨磨浅了，但还能认出。

    他跪在牌位前面，磕了三个头。“列祖列宗，门开了，需要林家的血。我的血，小宝的血，不够。你们的血，还在牌位里，在名字里，在刻痕里。借我用用。”

    牌位亮了。名字亮了。刻痕亮了。林家的魂从牌位里飘出来，站在树根旁边。不是人形，是一团团光，暗的，冷的，但聚在一起，亮了，暖了。他们把力量借给他，用魂，用血，用几百年的执念。林守正的光团飘到小宝面前，停了一下，在她额头上轻轻触了触。林小宝，你长大了，爷爷走了，三叔公走了，守门的担子，你接着。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光团灭了，林守正走了。

    白慕林从铺子里端出一锅新熬的糖浆，泼在太虚树根上。糖浆是烫的，甜的，渗进土里，被树根吸了。树根亮了，金色的，从树根传到树干，从树干传到树冠，叶子亮了，树枝亮了，整棵树像一根巨大的蜡烛，在夜里燃烧。光不灭，直到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