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零八章 守门人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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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那些灯笼在她眼里是六团模糊的红光,她知道它们在转,风从河面吹过来,灯笼转的。风变了方向,灯笼也会转,她闭着眼睛能听出来。

    白慕林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在门缝旁边。围巾是灰的,起球的,毛线松了,赵霜织的。他把它留给河神娘娘,让她冷了围。围巾上有他的味道,糖浆味,熬了几十年的糖浆,焦了,苦了,不甜了,但闻著安心。

    河神娘娘把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太长,拖到地上。她蹲下来,把围巾下摆塞进裙腰里,紧了,不拖了。围巾上有白慕林的体温,还有。她舍不得弄凉,用脖子夹着,头歪著。右眼模糊的光里,白慕林的轮廓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看不清脸了,右眼也快瞎了,但记得他年轻时的样子。圆框眼镜,笑眯眯的,手里举著糖葫芦。

    孙苗又做了一个梦。不是林正,是白慕林。他站在桥头,围巾没围,拿在手里,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看着她,嘴一张一合,说了两个字——“留着。”留着围巾,留着灯笼,留着糖葫芦铺子,留着清溪镇。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围巾还在河神娘娘脖子上,她没去取。他让她留着,留着命,留着梦,留着肚子上的疤。

    方医生从王家坝开那辆破面包车回来,后备箱里装着那具骨架的检测报告。省城大学实验室出的,厚厚一沓纸,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翻到最后一页,结论那一栏写着——骨骼年代,距今约三百至四百年;死因,钝器击打头部后活埋;骨骼中的微量元素异常,显示死者生前长期饮用含某种未知成分的水源,清溪河的水。林正活着的时候就在喝清溪河的甜水,那时候水就是甜的,几百年没变过。他死了,水还是甜的。他埋在门上面,骨头泡在甜水里,泡了几百年,不烂。

    方医生把报告放在铺子柜台上,白慕林没看。他搅著锅里的糖浆,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林正的骨头还没烂,水还是甜的。门呢?”方医生指著门缝的方向,那道被黑布脓血炸药轮番封堵过的裂缝,还在往外渗气,淡了,几不可辨,但还在。“门开着,几百年没关过。”它等过一代又一代守门人,等走了林正,等瞎了河神娘娘,马上会等到小宝。

    小宝蹲在门缝前面,把手指伸进去。摸到了林正的骨头渣,碎成粉末,黏在门边上。她用指甲抠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尖上,苦的,涩的,没有甜味。林正身上的甜味被门吸干了,只剩骨头渣的苦。她把骨头渣吐掉,在裙子上擦了擦舌头,回头看了看桥头那六盏灯笼。“念林,灯笼没灭吧?”

    孩子从石墩上跳下来,跑到桥头数。“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都亮着。”风把灯笼吹得转起来,六只黑猫在风里眨眼。门缝里的气淡了,灭了,停了,它在打盹,等下一次醒来。人在门外面等著,守着灯笼不让灭,等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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