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醒。他不知道，他只是用耳朵听着，把它当成一种仪式，在等待中听它的呼吸。

    夜深了，河面又起了雾。七盏灯笼在雾里像七颗红星星，排成一排，歪歪扭扭的。河神娘娘站在雾里，右眼闭着，耳朵听着。她听见小宝在铺子里翻账本的声音，纸页沙沙响。听见王念林在石墩上打瞌睡，呼吸声细细的。听见白慕林在灶台旁边收拾东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

    她在黑暗中看见清溪镇的每一个角落，比有眼睛时看得更全。她用耳朵、用皮肤、用围巾上残余的体温感受着这座镇子。门缝里不再有任何动静，炸药糊封得死死的。门磨不动，就停了，停了就好。停一天算一天，停一年算一年。她可以等。几百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小宝把手指上那枚铜戒指取下来，对着灯笼的光看。戒指薄了，小了，但“守门”两个字还在，刻痕被磨浅了，但还能认出。她把它戴回手指上，红绳缠紧。戒指在她手上亮了，暗了，林正的魂在回应，他还剩一点，在铜里，在戒指最深处，门磨不到的地方。他替后人堵著门。

    她把手伸进门缝里，摸到了炸药糊硬化的壳。壳是硬的，凉的，光滑的，像石头。她用指甲抠了抠，抠不动。白慕林把自己困在了门后，用自己的汗、体温、糖浆味封住了门。他的气味在炸药糊里，门在睡觉，闻着他的甜味做梦。梦里白慕林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递给门。门张嘴，吃了，甜的。它笑了，在梦里，嘴角翘著。门后的东西笑了，声音从炸药糊的裂缝里透出来，闷的，远的，像从地底传来的雷鸣。河神娘娘在湖底听见了，它还在，没死。只是被困住了，做梦了。梦会醒，门会再开。她等。几百年的守候教会她的，除了等，还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