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林也取了一颗枣，没吃，放在门上琥珀的边缘。等它烂了，汁水流到琥珀上，甜味渗进去，门在琥珀里面能闻到。会安静，它在梦里吃枣，吃了一个又一个，吃得很慢，牙不好，门后的东西老了，牙掉了，用牙床磨。枣在它嘴里变成甜浆，咽下去，胃暖和了。

    河神娘娘这几天一直坐在门前面，把右眼贴在琥珀表面往里看。她看不清，但她感觉到琥珀里面有东西在发光，很弱，像萤火。林正的魂，在戒指里，在琥珀里，在门缝最深处。他在替后人盯着门，门一有动静，他就会亮。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戒指，戴回手指上。戒指薄了，小了，但“守门”两个字还在，刻痕被磨浅了，但还能认出。她把红绳重新缠上去，系紧。戒指在她手上亮了，暗了，林正的魂在回应。他还剩一点，在铜里，在戒指最深处，门磨不到的地方。他替后人堵著门。

    太虚树上的右眼这几天一直没闭。它在盯着门上那块琥珀，盯着琥珀表面那层红绳，盯着红绳系的那个蝴蝶结。它困了，眼皮酸了，但不敢闭。树用最后一只眼睛替河神娘娘看着，河神娘娘右眼瞎了，左眼也瞎了，她只能听。树替她看，替她记，替她把门醒来的第一时间传递给小宝。

    王念林在桥头数灯笼。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七盏。七盏了，他挂上去的那盏方灯笼还亮着，黑猫蓝眼睛在风里眨。他指著方灯笼，“河神娘娘，那盏是我糊的，方的，好看吗？”

    河神娘娘用耳朵听方灯笼在风里转的声音，哗啦哗啦，比圆的响。“好看。方的也好看。”

    孩子笑了，从石墩上跳下来，跑到门前面，把耳朵贴著琥珀。他听见了心跳，很慢，一两下，三四下，隔很久才跳一下。门在睡，他也在听，他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只是喜欢听冬眠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数到一百下的时候，门的心跳停了一瞬。他屏住呼吸，继续等，又响了。还在，没死。

    河面的雾散了，月亮出来了。七盏灯笼在月光下更红了，黑猫的眼睛在月光下更绿、更蓝，歪歪扭扭地眨著。河神娘娘在黑暗中听着灯笼转动的声响，数着门的心跳，感受着太虚树根须在土里慢慢生长的蠕动。今天又堵住了一天。今天平安过去，明天她继续守在门前面，把耳朵贴在琥珀上，听那里面若有若无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