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二十一章 老绳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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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用,踩在井壁的石块上,往上爬。爬得很快,比下来快多了。导火索在下面烧,嗤嗤的声音追着他。他爬到一半的时候,轰的一声,炸药炸了。井壁震了一下,石块松动,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他没停,继续爬。绳子在他腰间勒得更紧了,刘嫂搓的麻绳在石壁上磨,发出吱吱的声音,白线被磨断了,麻纤维在散。绳在断。

    小宝在井口感觉到绳子松了。她拉了一下,绳子没绷紧,再拉,绳子轻了。白慕林脱钩了,从绳子上脱落了,掉下去了。她趴在井口往下喊。“白七叔叔!”声音在井里回荡,七叔叔——叔叔——叔——,回声越来越远,沉到井底。没人应。

    林小满把腰间的绳子解下来,系在小宝的绳子上,打了个接绳结。他把绳头扔进井里,绳子往下坠,落在水面上,浮着。白慕林在下面,抓住了绳头,绳子绷紧了,拉他上来。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被烟熏黑了,围巾不见了,丢在井底了。他趴在井口,大口喘气。

    “白七叔叔,围巾呢?”

    白慕林摸了摸脖子。围巾没了,掉在井里了,压在石板下面,被炸药炸碎了。赵霜织了几十年的灰围巾,起球的,毛线松了,没了。他站起来,走回铺子里,坐在灶台旁边。灶台黑了,锅凉了。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赵霜的照片。黑白的,边角磨破了,照片上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河边,笑着。他把照片贴在胸口。

    井底的炸药炸碎了石板,露出了门缝。门缝更宽了,能伸进一只手。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更浓了,更甜了,腐烂得更彻底了。门在呼吸,在兴奋,在等他下去。白慕林没下去,坐在灶台边,照片贴在胸口,闭着眼睛。

    夜里,小宝在井口守了一夜。她趴在井沿上,用手电筒往下照,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她看见了井底的水面,黑的,静的,上面漂著一样东西,白的,一小片。围巾的碎片,赵霜织的。她把手伸进井里,够不到。她用竹竿挑,竹竿太短,差一大截。她缩回手,围巾碎片在水面上漂著,转着圈,像一面白色的旗子。

    林正的头骨在太虚树根旁边亮了一夜。它在替白慕林看着井口,看着小宝趴在井沿上的背影,看着她手里的手电筒光在黑暗中晃动,看着她的眼泪滴在井沿的石头上。头骨的眼窝里光在闪,林正在替白慕林着急,用自己残存的魂在黑暗里摇铃。

    省城自来水厂的检测仪又报警了。井壁的裂缝被炸药震得更宽了,毒渗得更多了,梦的浓度更高了。几百万人在做梦,梦见清溪镇,梦见桥头那八盏歪灯笼,梦见卖糖葫芦的老头。有人在梦里买了糖葫芦,咬了一口,说甜。醒来嘴里是甜的。有人在梦里走过了桥,过了河,进了根包,下了井,站在门边。门开了,他们进去了,再也没出来。魂被门吃了,不会做梦了,也不会醒了。

    白慕林在灶台边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站起来,走到井边,把赵霜的照片撕了,碎片扔进井里。照片落在水面上,漂著,和围巾的碎片并排。黑白的,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河边,笑着。门在下面,看见了,在照片里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她想起来了。她是赵霜,不是门,不是黄泉,不是邪物。她是人,死了,困在门里,忘了。白慕林把照片撕了扔进井里,她在门后接住了碎片,拼在一起,看着自己年轻时笑着的脸。想起来了,哭了。门在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咸的,涩的,像眼泪。井壁的裂缝被眼泪糊住了,水不漏了,毒不渗了。省城自来水厂的检测仪不报警了。

    白慕林蹲在井口,把耳朵贴著铁板。听见了门在哭,哭得很伤心。他用手轻轻敲了敲铁板,三下,不重,不急,像敲门。门不哭了,停了,在听。他在井口坐了一会儿。门听够了,又哭了。哭得更伤心了,井壁的裂缝又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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