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就能掰开一个角。她掰开了，往井里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她闻到了甜味，清溪河的甜，从井底涌上来，浓的，热的，像从蒸笼里冒出的蒸汽。她把头缩回来，脸上全是水珠，甜的。她用舌头舔了，像在舔刚出锅的糖葫芦。

    方医生从省城大学实验室收到了报告。枣树根的切片在电子显微镜下显示出的细胞结构，既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细胞壁有，细胞膜也有，细胞核里有叶绿体有线粒体有，还有另一种她没有见过无法命名的细胞器，像一颗缩小的眼睛，有虹膜有瞳孔有晶状体。它在看，用显微镜看方医生。方医生被它看得头皮发麻，合上报告，锁进抽屉里。

    白慕林把锅里的糖浆舀了一碗，端到井边，蹲下来，把碗放在井沿上。他对着井口说话，声音不重，不急。“门，水泥明天来。把你封在下面，以后出不来了。你怕不怕？”门在井底听见了，没回答，它在想。水泥封住井口，封住根包，封住河滩，它会被埋在地下，永远出不来。它摇了摇铃，叮当一下，表示听到了。

    小宝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在井沿上，压在碗下面。围巾是灰的，起球的，毛线松了，赵霜织的。她把它留给门，让它冷了围。门在井底感觉到了围巾的温暖，在黑暗中期盼著某一天可以把它围在自己脖子上。

    白慕林站起来，走回铺子里，把灶台上的火关了。锅里的糖浆凉了，凝固了，硬了，脆了。他用铲子铲了一块，放进嘴里，嚼著，硬的，脆的，甜的。他向门外走去，走到桥头，解下那盏写着“白七”的歪灯笼，抱在怀里，走进铺子，挂在灶台上方。灯在灶台上方转，黑猫绿眼睛在眨，光照着锅，照着勺，照着那本只剩封面的账本。他坐在灶台边，看着那盏灯，在等水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