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的生涯本就如此，若是把每一场战役、每一条逝去的性命都牢牢记在脑海里，日复一日积累的沉重记忆，早就让精神不堪重负了。

    “也不能怪你们。”莱卡语气平和地说道，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在伊塔黎卡城外那场战斗，我们已经为死去的族人报了仇。人嘛，总是记好不记坏，所以才会下意识把输掉的这场战役、那些伤痛的记忆给遗忘了。”

    “仔细想一想，其实也才过去半年而已，却又好像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了。”加尔感慨道，语气里满是物是人非的怅然。

    “伊塔黎卡的生活确实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人轻易忘记苦难的日子。”卢恩也跟着点头，深以为然。

    “那要不要今晚就一起拜祭一下逝去的同胞？”莱卡提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盼。

    “确实有这个必要。”加尔当即附和，转头对着空气喊道：“那个，阿耳戈，能不能借我们几桶酒？祭奠战友可不能没有酒。”

    「祭奠战友，我并不反对。」阿耳戈的电子音及时响起，「酒精饮品这就安排自动工厂生产，预计半小时后可以领取。」

    “我这就去通知猎头兔的姐妹们！”莱卡说完，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

    “顺便也帮我们叫上特种作战营的老兄弟们！”加尔对着她的背影扯着嗓子喊道。

    “知道了！”莱卡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加尔和卢恩打算等酒生产出来后，亲自去自动工厂扛回来，所以跑腿通知的工作，自然就交给了莱卡。

    陈砚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忙碌的身影，心里也有些触动，本想跟着一起参加亚人们的祭奠仪式，但仔细一想，还是决定不掺和了。对着一群素未谋面的亚人勇士，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敬佩，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如果当初不是他主动让出这座奥林匹斯基地，转而去伊塔黎卡置身事外，王国军是不是就不会被帝国军大败？那些受领主联盟雇佣的亚人佣兵，是不是就不会战死在这里？虽然这并非他直接导致的结果，需要对士兵阵亡负责的也只有当时的军队指挥官，但陈砚还是忍不住想，若是当时自己选择留下来，结局会不会有很大不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砚独自一人登上了总部大楼的天台，望着山丘下冉冉升起的巨大篝火出了神。那是亚人们为祭奠而燃起的篝火台，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壮丽，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亚人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手持酒杯，低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用属于他们的独特方式，悼念着逝去的同胞。

    “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泽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陈砚身旁，手中的斧枪斜靠在栏杆上。

    “在看什么？”她顺着陈砚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山下的篝火。

    “亚人们在祭奠死去的佣兵同胞。”陈砚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哦，所以你心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泽拉挑眉问道，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曾想过，如果当初我没有把基地交给红蔷薇骑士团，没有跑到伊塔黎卡去置身事外，那么这些亚人佣兵，有没有可能就不会死了。”陈砚坦诚地说道，眼神里满是纠结。

    “呵，你想太多了。”泽拉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认识这群亚人，不仅是莱卡，就连克拉拉你都没见过。领主联军也是你到了伊塔黎卡之后很久才赶来驰援的。甚至可以说，她们如果没有战败，没有经历那场惨败后的颠沛流离，你连认识这两个女人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得对，世间万物都有因果。”陈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同胞的死亡让她们燃起了复仇的念头，最后才被我‘利用’，成为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说，没有那些牺牲，就没有我们如今的相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没去参加她们的祭奠——我终究是个外人，不该打扰她们的缅怀。”

    “这不是想的很透彻嘛。”泽拉语气平淡地说道。

    “想通是一回事，但心里不爽又是另一回事了。”陈砚转头看着泽拉，苦笑着说道。

    “不说我了，你们超度亡魂的事情都办完了？”他话锋一转，问道。

    “办完了。”泽拉点了点头，“有塞莉娅这个帝国公主在一旁安抚，那些战死的帝国士兵亡魂，也算是得到了解脱，基地周边短期内应该能安稳下来，不会再有亡魂作祟了。”

    “现在亚人、帝国士兵的亡魂都得到了慰藉，还差诸侯国联军的那些亡魂了。”陈砚说道。

    “他们啊……”泽拉犹豫了半秒，才缓缓说道，“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怨气未消，那些亡魂早就跟着杜兰将军一起去了诸侯国的方向，这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那就没错了。”陈砚了然地说道，“诸侯国联军都是被杜兰逼死的，虽然大部分人死于无人兵器，但也有不少人曾奋起反抗。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去找杜兰讨说法，也是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