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虽为人阴柔，但毕竟侍奉父皇多年，忠心耿耿，未有行悖逆之事。”

    萧寒不争辩，只轻轻放下茶碗，缓缓道：“公子可知昔年晋献公之事？”

    扶苏抬眼：“愿闻其详。”

    “晋献公宠骊姬，废太子申生，赐死重耳、夷吾。申生孝而不敢争，自缢于曲沃。重耳逃亡十九年，方得返国。非无忠臣谏言，乃君迷于私爱，奸佞得势，国本动摇，终致大乱。”萧寒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今日之势，与彼时何其相似？始皇久病，赵高专权，胡亥得宠，公子远戍，若无防备，必重蹈申生之覆辙。”

    扶苏脸色微变。

    萧寒进一步上前，“形势已显危兆，防患未然，胜于临危图存。公子只需稍作联络，试探朝中人心，便知局势深浅。”

    扶苏低头沉思，良久未语。

    帐内寂静，唯有烛芯爆裂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向萧寒：“你想让我怎么做？”

    “以‘问安’为名，修书数封。”萧寒道，“不必直言政事，只问父皇龙体，兼询几位老臣近况。如博士淳于越、廷尉周青臣、太仆冯劫等人，皆清正之士，素有声望。若他们回信殷切，便是可倚之援；若冷淡推诿，甚至避而不复，则说明朝中风气已变，需早做打算。”

    扶苏缓缓点头：“好。我明日就写。”

    他又问：“此事会不会被人视为结党？”

    萧寒答得干脆，“公子乃长子，奉命守边，问安父皇，询问旧臣，合情合理。若有人以此构陷，反显其心虚。况且，我们不求结盟，一纸问候书信，何罪之有？”

    扶苏嘴角微动，似是松了口气。

    “有先生在身边，我才能看清这些看不见的东西。”他低声道。

    萧寒只道：“公子能明白，便是最好。接下来的日子，继续留意咸阳来的商旅、信使，凡有异常，立即上报。同时，请公子加快与中原士人的书信往来，立名于士林，让天下知公子之贤德。”

    扶苏站起身，目光坚定：“好。”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重归寂静。

    萧寒坐回案前，取出一块新削的木牌，提笔写下两个字：“察微”。

    笔画有力，墨色浓重。

    他将木牌轻轻放在案角，与“初立”“备讯”“砺刃”并列。

    四块木牌，代表四段历程——初建制度，预备情报，磨砺军力，如今，轮到洞察细微。

    然后，他翻开《边戍录》，在今日页补记一行小字：

    “咸阳方向商旅频出，言语闪烁，疑有细作往来。另闻赵中车府令近月出入禁中逾十二次，皆在夜半。”

    合卷，吹熄灯烛。

    黑暗笼罩主帐，唯有窗外星河如练，横贯天际。

    他只是静静坐着，听着外面巡哨交接的脚步声，听着远处马厩里战马的轻嘶，听着风吹过旗帜的声响。

    像在等待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营外，一支巡夜小队正穿过校场，火把照亮地面新铺的夯土。一名士卒低声问伍长：“大人，今晚还要练识图吗？”

    伍长答：“按令行事。卯时三刻推演照常，谁迟到，罚跑一圈。”

    脚步声远去，营地重归安宁。

    萧寒目光投向帐外星空。

    忽然，帐外一道黑影闪过，并未靠近，只是在十步之外停顿一瞬，随即隐入黑暗。

    不是巡夜，也不值更。

    而是探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从今夜起，不能再有任何疏忽。

    他站起身，走到帐角兵器架前，取下佩剑，抽出半寸。

    寒光映面。

    剑刃如霜。

    他缓缓将剑推回鞘中，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竹简上写下四个字：“昼夜轮察”。

    东方天际，已隐约透出一丝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