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南下犯境；军中粮草，因今年屯田大熟，新收粮食两百余万石，足够三十万大军之用，无需中枢额外调拨；唯箭矢、甲胄、御寒的布匹与草药尚有缺口，劳烦丞相在中枢代为筹措，若是方便，开春之后随粮草队伍一同送来北疆。

    再往后，便是屯田与边民安置的详情。写扶苏在北疆，如何教边民开垦荒地，如何兴修水利，如何安置从中原迁来的百姓，如何与边地的部族互市，如今上郡、九原等地，百姓安居乐业，边地安定，再无往年的流民之乱。

    通篇下来，全是正式的公文措辞，没有半句私下勾结的话，没有半句对朝堂局势的议论，更没有半句对始皇帝、对赵高、对胡亥的非议。

    可字里行间，却处处都是深意。

    李斯能看懂，扶苏手握三十万长城军，兵强马壮，战力强悍，足以震慑天下；扶苏在北疆屯田安民，深得民心；扶苏对他毫无防备之心，愿意将北疆的虚实尽数告知于他，是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蒙恬站在一旁，看着萧寒笔下的一字一句，忍不住连连点头。

    他是武将，不擅长这些朝堂上的文墨功夫，但觉得这信写得敞亮，写得稳妥，既给了李斯足够的面子，又亮明了扶苏的底牌，不卑不亢。

    扶苏站在案边，看着竹简上的字迹，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向萧寒的目光里，满是庆幸。

    庆幸自己能在北疆，遇到这位萧先生。从他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天起，每一次危局，每一次抉择，都是这位先生，为他拨开迷雾，指明方向。若是没有萧寒，他或许至今还困在“父皇弃我”的执念里，看不清咸阳的局势，更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先生大才。”扶苏由衷地赞叹道，“这封信，我绝无可能写得这般周全。”

    萧寒放下毛笔：“长公子谬赞。臣不过是懂了李斯的心思，说了他想听的话罢了。”

    蒙恬哈哈大笑，拍了拍萧寒的肩膀：“先生说得对！若有李斯在咸阳策应，有冯去疾、冯劫这些老臣支持，再加上我这三十万长城军，我看那赵高和胡亥，还能蹦跶几天！”

    可就在这时，帐帘忽然被人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卷著风雪灌了进来，帐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

    一名身着黑衣的传信兵卒单膝跪地，身上的铠甲上结满了冰霜，连眉毛和头发上都挂著雪沫，显然是日夜兼程，双手高举著一枚用蜡封好的竹筒：

    “长公子，三公主密信！六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