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

    “王别驾，你忠不忠心，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马周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它说了算。”

    他将那封信，在烛火上晃了晃。

    “现在，你的身家性命，连同你陇西李氏在凤州这一支数百口人的性命，都在我手上。”

    “我给你两个选择。”

    马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房遗爱白天对他说过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第一，我立刻派人，将这封信送往长安。你王丛，通敌谋逆，证据确凿。等待你的，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味。

    他竟然，直接吓尿了。

    马周嫌恶地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

    “第二，”他继续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从现在开始，你，王丛，就是房总管，是我马周，在凤州的一条狗。”

    “让你咬谁，你就咬谁。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做得好了，这封信，会永远烂在柜子里。你依旧是你的凤州别驾，享受你的荣华富贵。”

    “要是做得不好，或者，敢有二心”

    马周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手里的信，往烛火边上，又凑近了一点点。

    信纸的边缘，瞬间被点燃，发出“呲”的一声。

    王丛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抱住了马周的大腿。

    “我选第二条！我选第二条！大人！我愿意当狗！我愿意当房总管的狗！求大人饶我一命！求大人饶我一命啊！”

    他哭得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模样。

    马周心中一阵反胃，一脚将他踹开。

    他看着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的王丛，第一次，对“权力”这两个字，有了如此直观而深刻的感受。

    原来，一纸书信，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荣辱。

    原来，将一个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是这种感觉。

    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是一种空虚和迷茫。

    “很好。”马周强压下心中的不适，冷冷地说道，“既然你选了，那我就给你派第一个活。”

    “明天一早，你以凤州别驾的名义，张贴告示，清查凤州所有世家、豪绅的田产和人口。”

    “告诉他们，凡是与叛军有染，或者在叛军盘踞期间，侵占田亩，隐匿人口的，一经查实，家产充公，主犯论斩！”

    “我要你，三天之内，把凤州给我翻个底朝天！”

    “你，做得到吗？”

    王丛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交代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如此得罪人的差事。

    这等于，是要他一个人，去对抗整个凤州的地方势力。

    他要是真这么干了，以后在凤州，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可是，他敢不做吗？

    他看了一眼马周手里那封还在冒着青烟的信，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做得到！下官下官一定做得到！”王丛咬著牙，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我不是大人。”马周看着他，纠正道，“以后，叫我，主人。”

    王丛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马周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终于明白，自己踏上了一条什么样的不归路。

    “是主人”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说完，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