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压在了记忆的角落。

    至于那个眼神过于炽热的青年，更像是一个突兀闯入又迅速离场的符号，并未在他规律的生活里留下太多实质性的痕迹。

    那个名字——裴砚舟，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需要缝合伤口的医生的代号，与那个雨夜里的模糊记忆，隔着遥远的时空和全然陌生的面孔，无法产生任何关联。

    周三下午，骨科专家门诊。

    裴砚舟坐在窗明几净的诊室里。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酝酿着一场迟来的暴雨，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诊室里开着空调，温度适宜，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感。

    他刚刚送走一位膝关节置换术后复诊的老先生，正低头专注地在电脑上敲打着病历总结。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某种冰冷的节拍器。

    他穿着合身的白大褂，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无，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浅灰色衬衫领子。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沉静如水，清晰地映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诊室里只有空调送风的低鸣和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形成一种隔绝外界的、近乎凝滞的安静。

    他的办公桌干净整洁，除了电脑、病历夹、笔筒和一盆小小的绿植，再无他物。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装饰，如同他这个人，简洁、高效、界限分明。

    笃、笃笃。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静。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随性的节奏。

    “请进。”裴砚舟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手指也未停，语气是面对病人时一贯的平淡。

    门被推开，带进走廊里一丝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年轻而充满存在感的气息。

    “裴医生。”一个熟悉又带着点陌生磁性的嗓音响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嗒嗒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裴砚舟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

    门口，青年斜倚着门框，姿态闲适，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慵懒。

    依旧是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身姿挺拔如小白杨。

    一周过去，他右手上还缠着显眼的白色绷带，但气色极好，那张俊美得极具冲击力的脸上毫无病容，反而神采奕奕。

    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打磨过的宝石，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浓烈兴趣和某种志在必得的笑意，牢牢锁定在裴砚舟脸上。

    他左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边缘甚至沾着一点可疑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迹的挂号单，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然后，像展示战利品般，朝着裴砚舟晃了晃。

    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又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裴医生，幸会。”青年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他走到诊桌前，动作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将那张沾着污渍的挂号单推到裴砚舟面前。

    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毫不避讳地扫过裴砚舟被眼镜修饰得愈发清冷禁欲的脸，滑过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最后落在他骨节分明、正搭在鼠标上的手上。

    “我这手，”青年抬起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语气轻松，眼神却锐利如钩，“按您上次的‘医嘱’，来复查了。顺便……”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桌面，距离瞬间拉近，身上那股年轻、蓬勃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几乎要越过桌面扑到裴砚舟身上。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狩猎般的兴味，嘴角勾起：

    “来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裴临川。”

    窗外的云层仿佛更低了，沉闷的雷声隐隐滚过天际。

    诊室里，空调的冷风吹拂着裴砚舟额前的碎发，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青年那张灿烂得有些刺眼的脸上，落在那个清晰吐出的名字上。

    裴临川。

    一个普通的、与他毫无瓜葛的名字。至少此刻，在裴砚舟的认知里，如此。

    他微微颔首，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嗯。手伸出来，我看下伤口。”

    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