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内袋的手机。

    尖锐的铃声像一根救命稻草。裴砚舟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市一院急诊科”的名字。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私人情绪。

    “喂？”他迅速接起，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属于裴医生的冷静平稳，“我是裴砚舟。”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清晰的声音：“裴医生！紧急情况！刚送来一个高处坠落伤，多发肋骨骨折，疑似血气胸，生命体征不稳，需要您立刻回来会诊！”

    “知道了。马上到。”裴砚舟没有任何犹豫，言简意赅地回应。挂断电话，他抬眸看向裴临川，眼神里的冰冷和怒气已被一种近乎漠然的职业冷静取代，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仿佛从未发生。

    “急诊，有重伤员。”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看裴临川一眼，抱着那束向日葵，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图书馆出口走去。步伐果断、迅捷、目标明确，像一道划破阳光的冷冽刀锋，瞬间就将刚才那场充满硝烟的对峙甩在了身后。

    裴临川站在原地，看着裴砚舟决绝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旋转门后，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离去的方向投下刺眼的光斑。他紧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受伤、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担忧。

    那句“不值一提”像冰冷的针，扎在心上。裴医生最后那职业性的、毫无温度的告别，更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刚才所有的雀跃和期待。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刚才，差一点……差一点就能触碰到那层冰壳下的真实了。

    “裴砚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一种挫败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看得出来，最后那一刻，裴医生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懊恼和挣扎。那个男人，像一只受过重伤的孤狼，将自己死死困在用专业和冷漠筑成的荆棘牢笼里，拒绝任何靠近，也拒绝向外踏出一步。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书页的油墨香萦绕鼻尖。但裴临川却觉得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和烦躁，转身，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朝着自己最熟悉的、靠窗的那个安静角落走去。

    他需要冷静。需要想想，下一步该怎么撬开那座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可能早已布满裂痕的冰山。急诊的重伤员……裴医生此刻，大概正用那副冰冷坚硬的面具，将自己重新武装到牙齿，投入到与死神的搏斗中去。

    而他，裴临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要靠近的，不仅仅是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更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太久的灵魂。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图书馆的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裴临川在熟悉的窗边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扉页上，是他之前随手写下的萨特那句“人是被判了自由的刑”。他用指尖重重地划过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自由是刑，靠近是险。但裴砚舟，这道题，我解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