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袖口处那道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细长裂口上，然后收了回来。

    “顺路。”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只是路过。心儿低了一下头，像是知道那不是真的，但也没有拆穿。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睛是亮的，像雨后草叶上还没有滴落的水珠。“她对我说话的时间变长了，”心儿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她每次出现都更完整一些，上次还只是声音，现在已经有一些片段能让我看到不属于我的记忆了。她叫我回去，说那才是她本该待的位置。”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像是后面的话需要多走几步才能接上。

    “她还说，陈大哥的本源，她需要。你体内的原初之力，对她来说是钥匙。她之所以想取走我身体的控制权，不只是为了重生，也是为了靠近你。所以我不能留下。要是有一天她真的醒过来了，我又刚好在你身边，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陈云，暮色的余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边缘。

    “我好怕伤害到陈大哥。要是真的发生了，我就是死了也无法补偿。”她没有掉眼泪，像是那些话已经在她心里反复想过许多遍，已经不再需要用泪水来承托它们。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之后自己又慢慢直回来的树，等着他来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被听到。

    陈云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长，却足够一阵风从丘陵那边吹过来，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拂起又放下。

    他没有回答那句话，只是说：“那我等你。等你自己确定自己能回来的时候。”

    这话说出口，像在一个山坡边放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他没有看着她，像是已经注意到远处的一道云正在缓慢移过天际。

    暮色在丘陵上继续铺开，那些被灵力搅乱过的草坡正在重新沉入安静的轮廓中，像一幅画在落笔之后，正在等墨迹慢慢干透。

    心儿站在原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站在那儿，像是还没有决定怎么接住这句话。

    心儿站在原地，暮色的余光已经暗了大半，她站在那层即将消退的光线里，像一幅画快要干透前最后一道笔触。

    她的眼睛里有泪，没有落下来，就蓄在眼眶边缘，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会的，陈大哥。”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像是把这句话存放了很久，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取出来，“那时候，就能一直陪着陈大哥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在落地前就已经被风吹散了形状，可陈云听到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又取出三枚玉符，比上一次的稍大一些，用一根细绳穿好，递到她手边。

    心儿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玉符，伸手接过，动作很轻，像是怕握碎了什么。她将它们收好，没有再说话，像是那些玉符代替了一部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陈云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能够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背上，没有移开，像一扇还没有完全关上的窗。

    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原有的步伐，穿过那片被战斗翻乱过的草坡，沿着丘陵的起伏走向低处的垭口。

    暮色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直到那道注视感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线，绷到极限后终于轻轻断开了。

    穿过垭口后，他放慢了脚步。不是累了，而是他已经感知到了有人在前面等他。不止一个，是三个。

    他们显然没有走远，甚至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这片区域，只是散开后又重新聚拢，换了一个位置继续守着。

    陈云没有绕路，也没有加速。他继续走着，步伐和之前一样，穿过那道狭窄的垭口后，那三人便已经站在前方的坡地上了。

    他们的站位并不密集，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期间没有交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三棵被风吹歪了却依然立在原地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