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无妄圣地外围那片被阵法封锁的区域出现了一道告示，贴在灵脉入口处那块最显眼的岩壁上，用灵力刻成，字迹清晰，边角齐整，像是一个人在离开前特意留下的。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再乱来，下一次便不是支脉。”

    岩壁前围了不少人，却没有人伸手去擦那道刻痕，像是谁也不想成为第一个触碰它的人。那位在追击中走在最前方的老者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在那道刻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他身边的人低声问了一句：“要去追吗？”他说：“追不上，也不该追。她的意思是让我们想清楚再动。”

    消息传到血煞魔宗时，比传到乾坤宗略晚一些。血煞魔宗的地盘比无妄圣地更偏向西北，地势险峻，灵脉分布也更加集中。

    主脉横贯宗门所在的山脉底部，数条支脉如同根系般向四周延伸，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范围。每条支脉的储量都极为可观，支撑着血煞魔宗数千年的积累。

    他们接到无妄圣地那边的传讯后也增加了外围的警戒力量，将原本七人一组的巡逻队增至十二人，并增设了多处感应阵法。

    然而心儿在第五日仍然进入了他们的地界，穿过了三道巡逻圈和两道阵法边缘，在一条距离主脉最近的支脉深处停留了将近半个时辰，然后离开了。

    事后血煞魔宗派人下到灵脉底部检查时发现，那条支脉的灵力储量大约减少了十分之一。虽然是支脉，但他是霸主势力的支脉，灵力异常恐怖。

    不是被截断，不是被扰动，而是被均匀地抽取走了，像是有人在那半个时辰内将这处灵脉打开了一个持续稳定的出口，让能量以缓慢但平稳的方式流向了别处。

    支脉的结构依旧完整，周边的阵法也没有被破坏，仿佛来者只是走过一段路，在某个地方停下喝了一口水，便继续走了。

    这一消息传出后，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变得沉默了许多。血煞魔宗对此保持了较长时间的静默，只在内部会议上提过一次，最终决定不做公开追责。

    乾坤宗的领地与血煞魔宗相邻，消息传到那里时，他们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心儿的行动意图。她不是在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而是在利用现有的资源向各方传递信息：不要乱来，否则她会对各宗的地脉下手。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希望他们对陈云动手。

    灵脉作为修炼界根基，一旦受损，即便只是支脉，也会导致周边区域灵气浓度下降，影响宗门弟子的修炼效率。心儿正是利用这一点来进行施压。

    各处驿站的茶棚和客栈中关于她的议论也随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人从“那魔女到底图什么”转而提起“她这么拼命护着那个问天宗的长老，倒不像只是巧合”。

    也有人说：“她要是真的只想自保，根本不需要冒那么大的险去三个宗门的地盘跑一趟。她是在替那个人挡刀。”

    而另一部分人则说：“她这是在把所有人的火气往自己身上引，替那个人扛着。”

    那些话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话语里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陈云在问天宗后山一处偏僻的石径上听到这些消息时，正独自一人走着。山风穿过松林，带着干燥的草木气味，吹动他袖口微微晃动。

    他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话，但消息已经传到了问天宗弟子之间，在走动和交谈中自然流入了他的耳朵。

    他在石径尽头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片刻后低声说了一句：“你何必做到这一步。我也并不怕他们。”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没有落在任何可以听到的地方，像是那句话原本就不需要被人听到，只需要说出口，就已足够。他站在原地，等风停了一阵，才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去。

    夜色深了。陈云坐在问天宗客院的廊下，手中的卷册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面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约莫有一盏茶的工夫，才将卷册合拢，放在身侧的木几上。风从檐下穿过，将那卷册边缘的几页纸吹得微微翘起，又落回去。

    他在等待玉符的回应。那枚他交给心儿的玉符一直安静地躺在储物戒指中，没有裂痕，没有发热，也没有任何讯号传来。

    过去这段时间，它一直处于这种沉默状态，像是另一头的人既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需要他赶去的理由。可就在今日傍晚，那枚玉符的气息彻底沉寂了下去，像是被一层极厚的屏障覆盖，连最基本的牵引都感知不到了。

    他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待那道牵引恢复，但储物戒指中的那枚玉符始终没有再发出任何信号。

    他放下卷册，推门走出院子。夜色中的问天宗很安静，只有几处值夜的灯笼还亮着。他穿过石径时没有遇到任何人。

    走到后山那棵老松树下时，他站定片刻，将神识铺展到他能触及的最远边界，依旧没有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