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时之后，西班牙的夜晚降临地很早，路上亮起了路灯。

    她用力推开电梯门，没走几步，就看到在路灯下等待的那个身影。

    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黑，头顶小卷发的，就是她的卡洛斯。

    她奔跑过去，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蹦到了他的身上。

    他很好地接住。仿佛这一身肌肉就是为此练就的。

    这已经成为他们的惯用见面方式了。

    “嘿！我们又在黑夜中见面了。”她看着卡洛斯帅气的脸庞说道，有时候她怀疑这张脸在白天是否不同。

    他们在街上散步，没多久便坐到板凳上开始接吻。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第几次接吻了，尽管他们并没有见很多面。仿佛彼此见面就是为了接吻，再在相当亲昵的氛围中对彼此的生活胡说一通。

    “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安娜问。

    “我打算设计游戏。”卡洛斯说，“我一定会实现我的宏伟计划。”

    “那你不打算中间找一份其他的工作吗？”

    “这样它会干扰我的专心程度。”卡洛斯一本正经地说。

    对待卡洛斯的梦想，安娜不知道作何评价。他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吃住在家，即便他非常刻苦、十分自律，但她觉得自己和他并不会真正地拥有未来。她也不看好他制作游戏的梦想，她觉得当今世界确实有许多机会，但却非常看运气。她转向其他话题。

    “新年，你会陪我吗？”她问。

    “新年吗？我没法陪你，我们有家庭活动。”他流露出抱歉的表情，“但是新年的第二天，我们见面好吗？”

    这一次的拒绝并不让安娜意外，因为往常他还会更加直接，加上西班牙人以重视家庭活动出名，她并没有表现地过于失望。她轻轻地拨动卡洛斯柔软细腻的卷发，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颜色渐而温柔，“好吧。”

    回家后，手机那侧收到他的消息。

    “晚安，明天我们再见面！”

    同时，她收到社交软件里的一条消息。自从和卡洛斯开始约会后，她便不怎么关注社交软件了，甚至一度想要删除，但总是忘记。一个叫塞尔吉的男生找到她。

    不像软件上乱七八糟的人，这个男生的界面简单清爽，也没有浮夸的照片，聊起天来十分舒适。几个星期后，他们约好了见一面，但他临时生病，只能更改日期。她抱着玩一玩的心态，约他在奶茶店见面。

    那是圣诞节前夕，街道上挂起了彩灯，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自己，快到奶茶店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灰色新装的男生，他的轮廓分明，眉骨突出，眉毛绵密，两只大大的眼睛像海豹一样。他有一种怪异的美，是安娜尚未真正见识过的。

    他对她微微一笑。又付了奶茶钱，安娜对他的大方觉得奇怪，卡洛斯可是盛气凌人地跟她说：“加泰罗尼亚以小气盛名。”

    他们保持距离地坐在凳子上，聊了一些又没一搭的话。他虽然年龄只有25岁，但安娜总觉得他的谈吐有30岁。

    后面他们又去了中餐厅，他可以吃辣，她喜上加喜，各自说了一些以往的故事。他告诉她，他有一个不称职的爸爸，和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妈妈。从他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他对他爸爸的恨，和他对他妈妈的爱。

    她并不了解他，但听完那些话之后，她得知他有一个不快乐的童年，而他似乎并未真正地与那个童年和解。他手上有一处伤，她很担心那是他自己留下的。

    圣诞前夕，巴塞罗那处处有表演，他们随便走进了一个，坐在表演台上，他们靠地很近，舞台上表演着加泰罗尼亚儿童音乐，他跟着小声唱。那阵子欧洲偶尔有一些暴乱，她时不时警惕周围。他觉察到她的不安全感，说，你不用担心，我都看着呢。她渐渐也觉得安全，投入到音乐中，跟着节奏慢慢晃动身体。

    后面他们散步经过一排排书店，他问：她平时喜欢干什么？

    她说：自己对哲学和心理学感兴趣，但最近看书看得少。

    他说道自己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开始读了哲学。

    她对此感到十分惊异：“为什么那么早就读哲学啊？”

    “因为好奇，就一下子读了很多。”

    告别时，他们拥抱了一下。

    对于安娜来说，那是像大海一样的拥抱，它宽阔无比，像是从此收割了她。她内心不舍却假装潇洒的告别。

    那天晚上，她小心翼翼地问塞尔吉：

    “请问，你手上的伤口是没有问题的吗？”她很担心那是他自己伤害自己造成的。

    “这是我推健身房的门造成的，没有关系。”。

    她巧妙地说出自己的担心，他得知后，安慰地说道：“我是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的。”

    “晚安”

    卡洛斯的晚安在同一时间发出，他发送一些夸张的表情包，提醒她学习西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