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炳山打电话过来，说曾解放来东南镇视察，一下车，就说要见你。伍国栋很被动，说你事前怎么不通知我。梁炳山说，我们都不知道，他到了才给我电话的。曾解放的作风，大家都知道，他要去哪个单位调研，总爱搞突然袭击，从不事先通知，想去哪就去哪，有时候，连他的秘书也不知道他要去哪。想不到，这次突然袭击却把伍国栋给袭击了。

    梁炳山说：“你马上赶回来，我先带他去三大基地看一看，尽量帮你拖拖时间。”

    伍国栋忙打电话给刘春光，叫他一起赶回东南镇。

    路上，伍国栋打电话给曾解放的新秘书。新秘书叫杨海波，二十七八岁，是清华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刚毕业那两年，在国土局工作，后来，调到市委办调研室，说是要充分发挥高才生的聪明才智，王秘书出事后，他就当了曾解放的秘书。现在，曾解放到了东南镇，且要见见他，伍国栋就想打个电话给他，想从他那里探探口风。

    杨海波说：“这次，曾书记来东南镇，除了要了解当地的情况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和伍秘书长你谈一谈。”

    伍国栋问，知道曾书记要和我谈什么吗？杨海波说，不知道。伍国栋问，难道一点都不知道？杨海波说，真不知道。伍国栋就说，能理解，能理解。于是，就挂了电话。很快，杨海波又把电话打了进来。

    他说：“伍秘书长，我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伍国栋说：“不用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想，曾解放对自己一直执有偏见，找他谈话，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自己把东南镇的班子问题解决了，但是，曾解放也未必会肯定他的成绩，他只会鸡蛋里面挑骨头，说得他一无是处。

    这么想，伍国栋反倒释怀了，既然，曾解放不会给自己带来好事儿，那他伍国栋还在乎他要谈什么呢？

    赶回东南镇时，梁炳山和王永明已经陪曾解放看过三大基地，正坐在会议室里等他。伍国栋一出现，本来很放松的曾解放就严肃地板起脸来。

    他说：“你好像没坚守岗位嘛！”

    伍国栋笑了笑，说：“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岗位在哪里了。”

    曾解放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伍国栋说：“也没什么意思，有人这么评价过我，说我是一个不成熟的干部。”

    曾解放“哈哈”笑起来，说：“国栋啊国栋，我知道你心里还不爽，还记恨我。”

    他说，你这就是不成熟的表现。

    他说，你这就办不成大事。

    他说，要办大事，就要拿得起放得下，在成绩面前不骄傲，在挫折面前不气馁，尤其是不怕受委屈，能承受得了委屈，卧薪尝胆，你就开始成熟了。

    伍国栋说：“你对我的要求也太高了。”

    曾解放说：“我不是仅仅对你这么要求，我对每一位党员干部都这么要求。”

    梁炳山说：“其实，伍秘书长也是为我们东南镇才回城里的。他回城里是为我们三大基地的建设筹集资金。”

    王永明也说：“省农业厅的专款已经基本筹齐了。”

    曾解放笑了笑，说：“好像干得不错吗？两个地方官都在帮你说好话。”

    这话多少带着讽刺的意思，于是，梁炳山和王永明都不敢再说话了。他们再傻也不会帮伍国栋说好话，而引起曾解放的不高兴。

    曾解放看了一眼会议室的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一下，我要单独和伍国栋说几句话。”

    他非常不客气。这也符合他的身份，不管到那里，只要是在南山市，他就是主人。大家都站起身，“呼啦”一声离开了，仿佛在逃离是非之地。

    会议室只剩曾解放和伍国栋时，曾解放从桌前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吸着，也不急着说话。伍国栋便看着他，那眼里有一种不屈服的挑衅。

    曾解放问：“你好像还很不服气？”

    伍国栋说：“我没有不服气，我也不可能不服气。我很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角色，应该处于什么位置。我就像你手里的一块面团，你让我圆，我就圆，你让我扁，我就扁。但是，事实摆在那，你不承认不行，你对张学强的了解并不够，不仅是张学强，就是你以前的王秘书，你也不了解。”

    曾解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角色，应该处于什么位置，我看你一点不清楚，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

    伍国栋突然有一种很畅快的感觉，想自己竟能把曾解放急得蹦起来，虾样地跳。然而，他还没忘乎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适可而止，应该收敛了，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曾解放说：“怎么不说了，继续啊！心里有什么话都说出来，有什么不舒服都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