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四点，伍国栋想不到，王凤霞会打电话给他。

    她问：“在忙什么？”

    他说：“也没忙什么？”

    她又问：“走得开吗？”

    他说：“你叫我去哪，我都可以去。”

    她就说：“你从临水市回来，在没进南山市城区的路口等我。”

    伍国栋并不知她为什么要在那路口见面，却也不问。此时，只要不管王凤霞叫他去哪，他都不会问，那怕赴汤蹈火，也不犹豫。

    他打电话给司徒，告诉他，自己回南山市有点事，如果有事找他，直接打他的手机。不管去哪，他都很自觉地让司徒知道他的行踪。

    但是，王凤霞却把他带到一个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

    本来，放下电话就出发，王凤霞是比伍国栋先到那路口的，但她似乎不急，伍国栋到了，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她的车驶来，稍稍减了减速，超过伍国栋的车时，轻轻按了按喇叭，示意他跟上来，便拐进一个岔道。

    他们离城区越来越远，或者说，他们向山区驶去。这条路，伍国栋是熟悉的，南山市的每个角落对他来说，都是熟悉的，虽然，他离开南山市快两年了。

    他还是不问王凤霞去哪，只是跟着。村庄越来越少，农田也越来越少，放眼四望，都是山林树木。这时候，太阳还没有下山，在阳光照射下，那些山林树木显得更加青翠。他想起了东南镇，想起东南镇的三大基地。然而，他们去的并不是东南镇的方向。

    王凤霞的驾驶技术很好，虽然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但懂得什么时候收油，什么时候加速，懂得如何绕开坑坑洼洼，让车跑得更平稳。渐渐地，伍国栋也感到那路陌生了。

    他知道方位，知道这条路越走越崎岖，以前下乡调研，是不会走这边的，附近最大的行政机构只是村委会，去村委会所属的镇政府，应该走另一条路，那条路很平坦和宽畅。他想问王凤霞要这是去哪？拨打号码，才发现，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了。

    按了一下喇叭，示意王凤霞停下来，她却像没听见，继续向前奔驶。

    终于，王凤霞的车速放缓了，慢慢地，靠路边停下来。伍国栋四处张望，只有山林树木，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鸟儿，从头顶飞过。

    王凤霞下车了，她打扮得很清爽，披散的长发扎在脑后，穿一套浅红运动服，她打开了行李箱，提出一个旅行袋，然后，回过头来，说：“你怎么不下车？”

    伍国栋下了车，问：“这是什么地方？”

    王凤霞没理他，把旅行袋放在车头盖上，空着手走下路基，跳过一条小溪，沿着小溪水，向前走。伍国栋忙跟了上去，她却回头看了一眼，说你怎么不把我的旅行袋拿过来？伍国栋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她把旅行袋放在那，是交给他，要他提过来。

    他问：“我们去哪？

    她说：“你跟着就是了！”

    王凤霞开始向山坡走去。山坡没有路，但山林已经长高了，下面的杂草灌木丛并不密集。伍国栋急走几步，跟得近了，就在后面看她的丰盈扭出百般妩媚，心儿不由得“扑扑”跳起来。他穿的是皮鞋，爬坡滑，又心猿意马，脚下一滑，没站住，一条腿就跪在地上了。

    王凤霞回头看他一眼，说：“话该！”

    伍国栋笑了笑，掩饰自己的狼狈，说：“我们即使要野餐，也没必要来这地方吧？”

    王凤霞还是不理他，继续往上爬，到了坡顶，扶着一棵树，轻轻喘气，就见脸儿红喷喷的。

    她问：“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伍国栋擦了一把汗，四处张望，见不远处，有一条河，从山里流出，弯曲弯曲，不知流向什么地方。

    王凤霞问：“还没想起来吗？”

    伍国栋拍了一下脑袋，说：“想起来了，怎么忘得了呢？”

    前面那条河，就是他们钻出岩洞的地方，就是他们重见光明的地方。于是，他们在岩洞里的日日夜夜，经历的艰辛，承受无数次生与死的挣扎，重现在他的眼前。

    许多，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那条静静流淌的河。河水似乎宽了，河边的草丛更显翠绿，一阵风吹来，惊飞了几只鸟儿，朝光秃秃的山体飞去，最后，融入岩石，看不见了。

    伍国栋问：“你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吧？”

    王凤霞还是没有回答他，但是，他知道，她一定来过许多次，否则，不会如此熟悉这里的路，这里的地形。他不用想也知道，岩洞的日日夜夜，是她这一生，最艰难，最恐惧的日子。他想，她是最近才到这里来，还是一直都怀念彼此在一起经历的磨难？

    王凤霞问：“敢不敢回到那岩洞？”

    伍国栋很清楚，她发出的信号，她开始要自己接受他了，要他和她一起重温那段刻骨铭心，要他知道，在最艰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