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国栋这才发现，客厅中央放着一个小铝锅，酒精炉的燃烧下，散发着水蒸汽。

    他问：“你烧的什么？整个房间一股子酸味。”

    王凤霞说：“煮醋呀！煮醋会不酸吗？”

    伍国栋“哈哈”笑起来，说：“我还真以为，你打翻醋坛子了。”

    王凤霞说：“你正经点。”

    伍国栋问：“这煮醋能消毒？”

    王凤霞说：“怎么不能？你还怀疑我的专业知识吗？我可是分管卫生的副市长，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科学根据的。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醋能消肿，散水气，杀邪毒，理诸药。知道李时珍是谁吗？”

    伍国栋半真半假地说：“李时珍是谁？管得了现在吗？他知道有非典是什么东西？”

    一边说，一边就往里走，又喝住王凤霞喝住了，他问，你不是已经消毒了吗？王凤霞说，我只是对屋子里的空气进行了消毒，你的身上还没消毒呢！

    伍国栋说：“你真要我脱了衣服呀？”

    王凤霞说：“你别那么口水多过茶的。你今天去旅游区的，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带回什么细菌？”

    伍国栋说：“你有点谈非典色变了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左右张望，看窗帘拉上没有？王凤霞说，你以为我弱智吗？不拉上窗帘，我叫你脱衣服吗？你还没到，我就已经把窗帘拉上了。

    说着，见伍国栋乖乖地脱衣服，这才转身进卫浴间。刚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叫他站在那煮醋的酒精炉边，让蒸发的酸气薰一薰，然后，从进卫浴间拿出一个洗脸盆，又从电热壶里倒了大半盆热水，再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他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放进热水里烫。

    伍国栋说：“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王凤霞说：“这叫防范于未然。”

    伍国栋说：“你自己消毒了吗？你进门的时候，也像我这样，用醋薰了没有？”

    王凤霞说：“你放心好，我不用薰。”

    伍国栋说：“其实，你才更应该薰一薰，你经常进入医院，更有可能把非典病菌带回来。”

    王凤霞说：“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我传染了非典，你心里高兴是不是？”

    伍国栋说：“在南山市，谁传染了非典，我都不高兴，如果是副市长传染了，我更够呛。”

    王凤霞说：“你就怕丢了你的乌纱帽！”

    伍国栋说：“这和丢乌纱帽没有关系。”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王凤霞却不停地忙，又给他泡了一杯板蓝根，要他喝了，说板蓝根可以预防非典。这次，伍国栋再没问她有没有科学依据了。反正自己喝了酒，又说了那么多话，口正渴呢！

    王凤霞见他把板蓝板喝了，就叫他跟她进去，说你看看我买了什么回来。伍国栋跟她走进卫浴间，见地上堆着一大袋东西，就问是什么？王凤霞说，你没看见包装上的字啊？蒸汽袋。伍国栋还是不明白，问什么蒸汽袋？王凤霞说，就是蒸汽的。安装好了，可以在浴室里蒸汽。她说，这种时候，每天蒸蒸汽，可以杀掉身上的细菌。

    伍国栋问：“这又是哪个专家说的？”

    王凤霞说：“这还用专家说吗？醋不是可以消毒吗？如果蒸汽的时候，加一点醋进去，不是可以杀掉身上的细菌吗？这道理是相通的。”

    伍国栋摇了摇头，想她怎么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总担心老百姓谈非典色变，王凤霞貌似比老百姓还要顾虑重重。此时，王凤霞已经蒸汽袋支撑起来了。那是一个有点像帐篷的东西，高一米，宽一米的立方体，插上电源，机器工作起来，就散发出蒸汽，调到需要的温度，人坐在里面，拉上拉链，身子就在蒸汽里，头是可以露在外面的。

    伍国栋说：“这也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去桑拿蒸汽。”

    王凤霞说：“那些地方能去吗？别说我们去那种地方，让人看见不好，就是现在这种时候，去那种人多的地方，也非常不好。只有在家里蒸汽，又不怕影响，又卫生干净。”

    伍国栋不得不遵命，钻进蒸汽袋，体验家庭蒸汽的味道，于是，从蒸气袋里，露出脑袋，很有一种被上了枷锁的感觉。他说，太不公平了，一进门，我就被你折腾来折腾去，又是消费，又是蒸汽。你呢？难道不需要消毒吗？”

    王凤霞说：“你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这是让你先消消毒，我这是看得比我还重要了。”

    伍国栋说：“其实，我们可以一起消毒，一起蒸汽的。”

    其实，王凤霞买蒸气袋的时候，也曾问人家有没有可以两个人一起用的。问这话的时候，人家还很有内容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她有点无地自容。后来，那人说，没有两人共用的，建议她买个大的。大的确实可以坐两人，但怎么感觉都会很挤。

    她说：“还是你先蒸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