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钟向阳听到了未接来电的提示声，离开客厅，躲进卫浴间听电话。

    老钱说：“我有事要向你汇报。”

    钟向阳说：“你说。”

    在电话里，老钱还是听到了哭叫声，问：“是在伍书记家吗？”

    钟向阳说：“是的。”

    老钱就说：“你先忙吧！晚上，我再回去向你汇报。”

    说心里话，钟向阳从没有遇见过这种场面，相信伍国栋和黄健壮，也没有遇见有过这种场面。战争年代，死人牺牲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就像风吹帽，但是，和平年代，牺牲却非常偶然。谁能想到自己的亲人去执行任务会牺牲？那只是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怎么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呢？因此，这种伤心痛哭，听得人心里直发毛，甚至于有一种想逃离现场的念头。

    但是，他不能离开，他这是代表市委市政府慰问牺牲者家属的。

    但是，他又不知怎么安慰人家，只有非常无助地呆站在一旁。

    王朝阳的母亲先停止了哭声。

    她是看见伍国栋，才停止哭声的。那时候，她仿佛明白了一个道理，那目光便渗透出仇恨，猛扑上来，一把揪住伍国栋的衣领，狠狠地扇了他两个耳光。

    她破口大骂，是你害了朝阳！是你把他往绝路上推的！如果，他没有离开学校，一直还当他的老师，他就不会去抢险救灾，就不会牺牲！都是你，你这个王八蛋！你不仅害了朝阳，还害了凤霞！我们全家人都被你害了！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谁又能想到，英雄的母亲会做出那么偏执激的举动？

    钟向阳和黄健壮醒悟过来，想上前阻止，却见伍国栋冲着他们摇头。此时，他也觉得岳母说得不对，你伍国栋真是罪孽深重，如果，你不把王朝阳调去城区，他有资格奔赴灾区第一线吗？如果，你伍国栋不和枝子乱七八糟，王凤霞会被伤害吗？

    他对自己说，只要能减轻岳母的悲伤，她再狠一点，又算得了什么？你的确非常对不起王家，你的确欠王家的债太多，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王凤霞没想到老妈子平时那么宠护伍国栋，突然会如此仇视。她看着伍国栋面颊上的巴掌印，看着他嘴角淌出血，心里又痛又狠，就暗暗说，你这是活该！你这是罪有应得！

    她又在心里说，妈啊妈，你是不是太狠了？你把他的血都打出来了，你把他打坏了怎么办？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男人，也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岳父爆发了，从伍国栋身后扑上来，紧紧地抱着岳母，推着她离伍国栋远一点。他那矮小的身段此时迸发出无穷的力量，比他高一头的岳母，想摆脱他，却不但摆脱不了，反而还被他抱得动弹不得。

    她说：“你放手！你这个死老头！你给我松手！”

    岳母似乎还不心甘，双腿不停地蹬踏着。岳父气喘吁吁，说你疯了？她说，你才疯了！岳父一把把她板了个一百八十度，摇晃着。

    他说，我们的儿子是光荣的！

    他说，他是为抢救灾区的人民牺牲的！

    他说，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岳母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拍打着地板大声哭吼：“我的儿啊！我的朝阳啊！”

    王凤霞暗暗松了一口气，想替伍国栋抹掉嘴角的血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动，便用关心的目光看着伍国栋。

    何小雯问：“你没事吧？”

    伍国栋摇摇头，说：“我没事！”

    何小雯说：“你别怪我姨，她是悲伤过度。”

    伍国栋说：“我不怪她！”

    何小雯说：“表姐，你帮表姐夫擦擦嘴角的血吧！”

    周小敏把纸巾递给王凤霞，她却没有接，周小敏只好犹犹豫豫把纸币递给伍国栋。伍国栋擦了嘴角的血，对钟向阳和黄健壮说，你们都回去吧！钟向阳也觉得这里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反倒让伍国栋难堪，便说，灾区那边的事，你放心，有我和黄秘书长来处理，如果，发生什么我们处理不了的大事，我们会及时向你汇报。

    黄健壮也说：“你自己保重！”！

    伍国栋把他们送到门外，说：“你们还要大市那边的动静，我总觉得，赵忠国不应该这么平静。”

    他叮嘱黄健壮，如果，赵忠国知道南山市召开征询会，大发雷霆，就按原先商量好的办，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钟向阳感慨地说：“这里里外外的担子都压在你肩上了！”

    伍国栋说：“压不夸的！”

    送走钟向阳和黄健壮，伍国栋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一看显示屏，还真是赵忠国的电话。

    赵忠国问：“你那边怎么鬼哭狼吼的？”

    伍国栋也非常不客气地说：“请你尊重一点？我在慰问抢险救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