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总翻找查桌面上的资料，拿出一叠统计表，说这是我们把所有文件的初稿下发到各分厂车间征求意见的统计表。每个文件，征求意见的次数，召开各类座谈会，都有详细的统计。当然，回收的征求意见稿，都存放在档案室里，可以随时查阅。所以说，为了形成各类文件，我们做了大量而细致的工作，而且，特别注重员工们的意见，完全可以说，这些文件的形成，反映了企业全体员工的意愿。

    他接着说，第二个特殊原因，就是我们着手这项工作的时候，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有所变动，最后决定由伍常务分管青山市的企业。我们是这样想的，伍常务刚到任，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马上就把企业改制提到议事日程，有点强人所难，所以，我们还是不打扰伍常务，自己先干着，等伍常务这边忙过一个阶段，再谈这事。现在，大家都知道，在伍常务的正确领导下，青山市的招商引资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了，我们也觉得，应该解决我们企业改制的事了。

    伍国栋问大家：“这些文件，你们都看过吗？”

    大家连连点头，说：“都看过，有的还是我们负责起草的。”

    伍国栋不急着回答，一个个审视在坐各位的面目表情，他希望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最后，他问工会主席：“你谈谈你的看法？我希望听的是你个人的看法。”

    为什么强调是个人看法呢？为什么单找工会主席呢？因为他是这些人中职务最低的，因为他与企业员工的接触最密切，最能反映员工的真实情况，也应该最敢于说真话。

    工会主席正在抽烟，见伍国栋点他的名，便把一大截烟按灭了，等了一会儿，像是等嘴里鼻孔里的烟都呼出来了，才说，老实说，这还不能说是代表全体员工的意愿。我对甄总这句话，是有保留意见的。他说，企业每次组织征求意见，不管是搞不记名征求意见也好，召开座谈会也好，我几乎都参加了。记得，有一次，我没有参加，那次好像是重感冒，请假在家里。他说，每年，我都会患那么一两次重感冒，或发高烧。我记得很清楚，我那次是患了重感冒。

    甄总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别扯远了。”

    工会主席便“嘿嘿”笑，不无歉意地说：“我就是有个老毛病，开会讲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跑题了，扯远了，大家对我这个老毛病没少批评，我自己也认识到了，也很想改正，但是，就是怎么改也改不过了。”

    他说，刚才说到哪了？这一扯远了，就不识路回来了。对了，这些意见，不能说是代表全体员工的意见，每次征求意见，下面都会有各种议论，最普遍的看法是不同意企业改制，说这是搞一刀切，中央在会上指出，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现在，我们搞的是不要公有制，只搞多种所有制的全面发展。

    他说，我们企业的员工素质非常高，非常关心时事。当然，由于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看问题不够全面，因此，只是片面理解党的政策。按我个人的理解，公有制为主体是始终不变的，国家的大型企业，对国家经济产生巨大影响，对民生产生巨大影响的企业是公有制的，其他一些中小型企业姓不姓公倒无所谓。像我们企业，在青山市是最大的国营企业，但是，放在全国，就是放在全省来说，也是一个中小型企业，微不足道。

    他说，我在会上怎么解释，他们都不明白，还是反对改制，所以，最后，他们还是投了反对票。长生仙尊

    伍国栋觉得他的确够罗嗦的，问：“反对的人占的比例是多少？”

    工会主席说：“七八人，肯定不到十人。比例是多少？二十分之一不到。”

    甄总皱着眉头说：“现在讨论的不是反对和拥护的问题，何况，二十分之一，是极少数，并没有说说服力。今天讨论的主题是，改制怎么改制的问题，我们提出的方案，草拟的这些文件可不可行，代表大多数企业员工的愿意。这才是重点。有话就多说，没话就少说，要抓住重点，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浪费伍常务的时间。”

    工会主席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伍国栋却鼓励道：“现在是座谈，谁都可以敞开来说，有什么说什么。”

    有时候，只有通过这种看似不着边际的谈话，才能听到最真实的东西，才能这看似不着边际的内容里捕捉到有价值的东西。

    甄总见伍国栋对工会主席感兴趣，表现得也大气，说：“这样吧？伍常务可以另找时间，单独和主席谈，个别了解。”

    有人说：“我概括了一下主席的意见，他并不是反对企业改制，只是想纠正甄总刚才说的话，我们这个方案并不是全体员工的愿意，也有反对意见，但是，从反对的人只有二十分之一。所以，准确地说，这个方案，代表了大多数企业员工的意愿！”

    工会主席笑着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就是这个意思，只能说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