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再度响起。

    “你知道我一直在？”

    不是质问，语气很平，像某个上了年纪的人在随口一问。

    戴华斌在精神海里沉默了几秒。

    这是个微妙的问题。

    他当然知道。

    那团银白色的光从刀身里转移过来，就住在他精神海的角落，三个月里，他每次运转精神力都能感应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存在。

    但一直没动它，是因为时机不到。

    伊莱克斯是什么人？

    神识以碎片之形延续数百年，以这样的城府和阅历，想靠着藏着掖着把他蒙过去，那才叫一厢情愿。

    真诚，有时候比任何计策都管用。

    “知道。”戴华斌开口，语气平静，“前辈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我一直有感应。”

    那团光晕轻轻荡了一下。

    “一声不吭，就这么等了三个月。”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多了些东西，带着几分真正的兴味，”等我醒来，是想说什么？”

    戴华斌没有迂回。

    “前辈，我知道您是谁。”

    光晕停了一下。

    他一字一顿，把那几个字送出去。

    “圣魔大陆。亡灵天灾。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

    这一次，精神海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那团银白色光晕振动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向四周扩散开去。

    然后，伊莱克斯开口了。

    “你如何得知这些？”那个声音变了，是真正被惊到的状态，“以老夫这段时间的感应，此处绝非圣魔大陆。”

    “这里是斗罗大陆。”戴华斌答。

    “那你？”

    “前辈，容我说完。”戴华斌打断了那个没说完的问题。

    光晕安静下来了。

    戴华斌把思路整了整，然后慢慢把那些话说了出去。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魂师，没有武魂环，但有数不清的记载，关于斗罗大陆，关于圣魔大陆，关于伊莱克斯最终的结局，他都读过，甚至背得出细节。

    也是因为某种命运的指引，他来到了这里，提前知道了许多本不该知道的事。

    关于伊莱克斯的部分，他说得很克制，没有卖弄，也没有刻意戳痛处。

    亡灵系圣法神，圣魔大陆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死后一缕神识碎片穿越时空，来到斗罗大陆。

    就这些。

    戴华斌说完，精神海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伊莱克斯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气，不是失望，是一个被人彻底说透了心里话的人，不得不认的那种松动。

    “惊世骇俗。”

    伊莱克斯慢慢开口，“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老夫会以为他在说疯话。但————”

    他停顿了一下，“老夫以神识碎片穿越时空、落于异世，这件事本身，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无稽之谈。

    既然此事已然发生，那你所言————”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你说的每一处细节，都对。”伊莱克斯沉声道，“尤其是那些圣魔大陆的旧事，能知晓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我没有说谎。”

    “恩。

    精神海里又静了一会儿。

    “你告诉老夫这些，想得到什么？”

    “不想得到什么。”戴华斌平静地答，“前辈的阅历，想瞒你没什么意义，不如开诚布公。”

    伊莱克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点真正被逗到的意味。

    “年纪不大，脑子倒是转得快。”他道，“那你来此，到底图什么？”

    “改变我的命运。”戴华斌顿了顿，“保护我爱的人。”

    这话出口的时候，他想到的是朱露。

    就在他昏倒之前，那双手拿着热帕子，把他额头的汗和灰擦干净，然后一直照顾着自己。

    这种踏实感说不太清楚，但很实在。

    伊莱克斯没有立刻回话。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里，掺进了一点不同的东西，不是戏谑，也不是感慨，更象是某种被触动后刻意压着的情绪。

    “爱的人。”伊莱克斯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你还是个少年，说得挺笃定。”

    “说笃定的事，跟年纪没关系。”

    短暂的沉默。

    然后伊莱克斯“恩”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什么松动了。

    “既如此。”伊莱克斯道，“老夫便送你一场造化。”

    戴华斌心里动了一下，没开口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