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博士生宿舍。

    时叙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她的舍友，也就是同门的博三师姐姜挽晴，敷好面膜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眼失去灵魂的时叙：

    “听说你今天在灭绝师太手下一战成名？”

    “煮火锅被抓，还被加了三倍工作量？现在全院都在传你的六十分万岁名言呢。”

    “真遗憾我今天出去参加学术会议，没亲眼目睹你的壮举。”

    时叙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师姐，别提了……”

    “我只想当个学术垃圾，怎么就变成了学术苦力？”

    “我就想混个毕业证，她为什么非要对我实行精英教育？”

    “你说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啊？”

    “白师兄那么努力她不夸，非要折磨我这个废柴。”

    姜挽晴叹了口气：“说实话啊叙叙，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当年你总分那么高，明明可以选那个只有放养政策的老王头，混个毕业证轻轻松松。”

    “你为什么非要选沈栖梧？全院都知道她是卷王，是魔鬼，选她不是自讨苦吃吗？”

    时叙沉默了。

    “因为……我和她都眼瞎吧。”

    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全是自嘲。

    “蛤？”

    姜挽晴发出了灵魂质问。

    “当年复试，别的老师都在问我为什么挂科，为什么不去上课，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打游戏上。”

    “只有她，拿着我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问我最后一步为什么要用那个偏门的定理。”

    时叙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两年前沈栖梧的样子。

    那时候的沈栖梧还没有现在这么冷漠，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理想的光。

    “她说，‘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别浪费这种天赋’。”

    时叙呵呵道：“我当时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居然觉得被她这种人看重是一

    件很酷的事。现在想想……她就是想找个免费的高级苦力！”

    “而且……。”

    时叙犹豫着，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而且什么？在咱们宿舍说话大喘气是要判刑的啊。”

    “……而且她长得好看。”

    姜挽晴：“……”

    “师姐，你回想一下沈栖梧那张脸。”

    时叙倒是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肤浅。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不可攀的禁欲感……还有她那种冷冰冰的、看谁都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时叙越说越咬牙切齿：

    “那个鼻梁，那个下颌线，再加上那副眼镜……简直就是在我的审美上疯狂蹦迪。”

    “我当时脑子绝对是被美色糊住了。我当时就想，虽然这个老师看起来很凶，但每天对着这么一张清冷绝尘的脸，我就算挨骂，多多少少也能当是在净化眼球、洗涤心灵吧？”

    “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

    “狗屁的颜值即正义！她那根本就是颜值诈骗！”

    “长着最清心寡欲的脸，下着最灭绝人性的deadline！在实验室里，美貌能当饭吃吗？不能！美貌只会让你在猝死前丧失反抗的力气！”

    “为了看脸搭上我的半条命，亏大发了！”

    姜挽晴耸耸肩，揭下面膜：

    “综上所述，你俩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被沈教授训完。”

    时叙拉过被子蒙住头：“我宁愿自生自灭。明天我就去提交退学申请……如果我起得来的话。”

    灯熄了，但时叙却怎么也睡不着。

    姜挽晴那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像个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时叙烦躁地翻了个身，愤愤地想：放屁！谁愿挨了？我这纯粹是对人类基因顶配产物的本能欣赏！谁对着沈栖梧那张脸能忍住不多看两眼？这叫对美的敬畏，是对高维颜值的合

    理妥协！

    她强迫自己数羊，结果数着数着，那些羊全变成了偏微分方程，最后这些字符在脑海里重组，拼凑成了沈栖梧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一整晚，时叙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在梦里，那股常年萦绕在沈栖梧身上的白茶香气被无限放大，将时叙整个人牢牢包裹起来。

    时叙在梦里紧张极了，她以为魔头要对她痛下杀手，结果梦里的沈栖梧却贴在她耳边，用那种好听到要命的嗓音，幽幽地说了一句：

    “时叙，这组数据算错了，今晚留下来，我单独陪你，加、班。”

    时叙是被吓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