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生公寓那栋红砖楼还是出现在了视野里。

    楼下那棵巨大的老梧桐树在夜风中舒展着枝丫，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像是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离别的人。

    沈栖梧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台阶下，并没有急着催促时叙上去。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起头，目光在那栋略显老旧的宿舍楼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都刻进脑海里。

    “上去吧。”

    沈栖梧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破碎。

    “早点休息。明天……你可以晚点去实验室。”

    时叙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栖梧。

    她看不清沈栖梧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清瘦挺拔的轮廓，和夜风中微微扬起的发丝。

    那个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却又像是钢铁浇筑般坚硬，透着一股要把所有风雨都独自扛下的决绝。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小时候，看着父母说着“很快回来”，却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时叙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脚下也像是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隔着几级台阶，隔着沉默的空气。

    “时叙。”

    沈栖梧突然伸出手。

    那只手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有些刺眼，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过来。”

    时叙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指令，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像是一个受到了某种蛊惑的信徒，踉跄着下了台阶，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手心里。

    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

    并没有什么温柔的过渡，沈栖梧猛地一用力，将时叙拉向自己。

    一个带着寒意、带着白茶香气、带着微微颤抖的怀抱，紧紧地、不容拒绝

    地拥住了她。

    沈栖梧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师生间礼节性的拥抱，也不是那种安慰式的拍肩。

    这是一个要把对方揉碎了嵌进身体里的拥抱。

    沈栖梧的双臂死死地勒住时叙的腰，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让时叙感觉到了骨骼被挤压的疼痛。

    她把头深深地埋在时叙的颈窝里，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时叙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咚、咚、咚。

    那是沈栖梧的心跳。

    剧烈、沉重，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时叙的胸腔。

    “老师……”

    时叙浑身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人正在发抖。那个无所不能、冷酷强大、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脊梁顶住的沈魔头，此刻在她的怀里，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时叙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她慢慢地放下了悬空的手，最终，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沈栖梧颤抖的背脊。

    “时叙。”

    沈栖梧在她的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时叙的心尖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你要乖。”

    “要按时吃饭，别老吃泡面和外卖，那些东西没营养，胃坏了很难养的。”

    “别老熬夜打游戏，对眼睛不好。代码写不出来就去睡觉，别硬熬，头发掉光了就不好看了。”

    “还有……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去找白牧渊，或者直接去找院长。我已经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没人敢动你。”

    一句句叮嘱，细碎、琐碎、甚至有些婆婆妈妈。

    这根本不像那个惜字如金的沈教授，反而像是一个即将远行、放心不下家中幼子的母亲，又像是一个不得不放手、在做最后告别的爱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时叙的视线。

    那种巨大的恐慌感终于冲破了堤坝。

    什么出差？

    这分明是交代后事！

    “老师……”

    时叙反手抓住了沈栖梧的手臂，手指死死地扣进她风衣的布料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要去哪？不是出差吗？为什么说这种话？”

    “那个地方……很危险吗？是去沙漠？还是去无人区？”

    时叙的直觉准得可怕，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拼命地想要嗅出危险的气息。

    “你别吓我……沈栖梧，你别吓我。”

    “既然那么危险，能不能不去？或者……或者你带上我行不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