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沈栖梧问。

    “看到了。”时叙的声音有些发紧，仿佛语言系统在这一刻重启了。

    “就像……在你身体里一样。”

    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

    好在沈栖梧似乎专注于任务，并没有在意她到底说了什么虎狼之词，只是拉开了舱门。

    “好。那我们走。”

    她抬起手，拧开了出舱舱门的解锁手柄。

    最后一点气体排空。

    舱门缓缓向外打开。

    一瞬间，是光与暗的极致切割。

    毫无遮拦的阳光像液态的金子一样泼洒进来，亮得让人瞬间致盲；而阴影处则是比墨还要浓稠的黑。

    沈栖梧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

    她抓住了舱门口的扶手，双臂发力，将自己缓缓推了出去。

    这一刻。

    时叙在地面上，虽然脚踩着坚实的大地，却因为视觉欺骗，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即将坠入万丈深渊的失重感。

    脚下是悬空的。

    只有那根细细的红色安全绳，连接着渺小的人类和巨大的空间站。

    “别往下看。”

    时叙在频道里提醒道。

    “我不怕。”

    沈栖梧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

    她开始移动。

    双手交替抓握扶手，身体在真空里像一只白色的壁虎，向着散热器的方向爬去。

    这是一个纯体力的活。

    每抓一次扶手，都要对抗宇航服手套的巨大阻力。

    才爬了不到十米，时叙就听到了沈栖梧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了。

    那个声音通过高保真的麦克风，被放大，被传输，直接钻进了时叙的耳朵里。

    沉重，压抑，却又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到达作业点。

    沈栖梧将身体固定在散热器旁的限制器上。

    面前就是那个故障的旁路阀。

    “开始操作。”

    沈栖梧将那只被充气手套包裹的手，轻轻搭在了阀门的旋钮上。

    阀门内部的液态金属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每一次撞击都毫无规律。

    她必须全神贯注，隔着几层厚厚的纤维和金属，去捕捉那一点点微弱的震感。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在意识的虚空中构建出一幅复杂的流体模型。

    这是一场极高强度的脑力与体力的双重消耗。

    她必须预判流体的下一次撞击，并在它撞击的前一毫秒，施加一个反向的力矩将其抵消。

    只有这样，才能在不破坏管路的前提下，一点点把阀门拧开。

    “呼……”

    沈栖梧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种操作对精度的要求是变态级的。

    她浑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微操状态，不仅要对抗宇航服的阻力，还要对抗大脑缺氧的眩晕。

    同步视角里，时叙能看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

    汗水顺着沈栖梧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却没法擦。

    沈栖梧只能用力眨眼，试图把汗水挤出去。

    “嗯……”

    随着一次高难度的反向发力，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顺着麦克风传了出来。

    因为极度专注和用力，那个尾音带着一点颤抖的湿意，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时叙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作为同样全神贯注的“第二大脑”、且对沈栖梧声音有着特殊“癖好”的人，她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声音里那种……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感觉。

    不是平时那个高冷禁欲的沈教授。

    那是一个正在极限边缘挣扎的、有着血肉之躯的女人。

    她的思绪下意识地飘到了飞控中心。

    那里有几十号人，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戴着耳机监控数据。

    如果这声音被别人听了去……

    不行。

    一种近乎本能的、凶狠的领地意识瞬间占领了时叙的大脑。

    那是她的……老师。

    她的。

    这种因为力竭而露出的脆弱，这种带着体温的喘息，凭什么给别人听？

    时叙迅速调出控制界面。

    【指令：音频流重定向】

    【目标：地面总控-单点耳机】

    【公共频道：静音/噪点掩盖】

    下一秒。

    指挥大厅的公放里，只剩下了单调的电流沙沙声。

    张怀远疑惑地抬头：“音频怎么断了？”

    “信号受到太阳风干扰，噪点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