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次惊心动魄的出舱抢修，已经过去了整整72小时。

    如果把出舱任务比作是一场在生死线上起舞的百米冲刺，那么随后的系统观察期，就是一场漫长、枯燥且令人窒息的马拉松。

    为了确保那个被沈栖梧用神之一手修好的旁路阀，不再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微扰动，时叙给自己下了一道近乎变态的死命令：

    在星脉系统稳定运行满三个全周期之前，她绝不离开主控台一步。

    流体力学与飞行控制实验室——如今这块牌子已经被“补天计划地面数据协同中心”的红底金字招牌所覆盖——彻底沦为了时叙一个人的修仙道场。

    凌晨02:30。

    “师姐……”

    陈拙顶着两个足以去卧底熊猫馆的巨大黑眼圈，像个游魂一样飘到了时叙身后。

    “去睡会儿吧。真的，我求你了。”

    “这数据都已经是一条直线了，比我太奶的心电图都平。你再这么熬下去，我怕下一条变直的就是你的脑电波了。”

    时叙整个人深陷在椅子里。

    她现在的形象，和之前在视频连线中意气风发的“时总工”简直判若两人。

    头发随手用一根笔挽着，身上的冲锋衣皱皱巴巴的；

    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画满鬼画符的图纸、空的红牛瓶子，还有一排眼药水。

    她现在的状态很玄妙。

    一方面，她的肉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眼皮像是挂了两个灌了铅的秤砣，每一次眨眼，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去对抗地心引力。

    但另一方面，她的大脑却处于一种诡异的、病态的亢奋中。

    那是长期过量摄入咖啡因、肾上腺素以及高度精神紧张共同作用下的产物。

    俗称回光返照。

    “不行。”

    时叙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象征着液态金属流速的绿色曲线，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记录，仿佛一旦停下来，心脏也会跟着停跳。

    “今天是第三

    个周期的最后收尾。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很多热应力释放都会在这个节点出现。”

    “沈老师在天上刚忙完。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万一……我是说万一，阀门又卡了呢？或者温控系统又报警了呢？我要是不盯着，谁第一时间告诉她参数？”

    “万一什么啊万一……”

    姜挽晴也走了过来，强行把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时叙手里。

    “万一阀门又卡了？还是万一外星人攻打空间站了？”

    “阀门要是卡了，系统会自动报警，那声音能把楼顶掀翻。你是能用意念帮她拧阀门还是能用脑电波击杀外星人？”

    姜挽晴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分屏：

    “你看清楚了。鉴于前一千个核心阀门修复后，星脉系统的热交换效率已经恢复到了98%，航天局刚才已经下发了最新指令——太昊空间站从‘一级战备’转入‘常态化运行’。”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意味着沈老师今天的任务列表里，最重要的一项不是修修补补，而是——‘太昊课堂’科普直播。”

    “直播？”

    时叙愣了一下，有些迟钝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

    “对啊。给全国中小学生讲微重力流体现象。”

    陈拙在一旁补充道。

    “你想想，如果空间站现在还处于随时会炸的危险状态，局里敢安排这种公开直播吗？那不是心大，那是找死。”

    “既然安排了直播，就说明上面的专家组——包括沈老师自己，都认为现在非常安全，安全到她可以抽出时间来当‘孩子王’了。”

    时叙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目光顺着姜挽晴的手指，贪婪地落在了那块分屏上。

    那是来自太昊空间站核心舱的实时画面。

    为了节省能源，舱内的灯光已经被调暗到了暖黄色的睡眠模式。

    这种柔和的光线，让那个原本充满了科幻感和金属质感的空间，莫名多了一丝像家一样的温馨。

    沈栖梧确实没有睡，但也确实没有在工作。

    她正漂浮在舷窗前，拿着几个用来演示表面张力的小球，还有一些彩色的液体包，正在调试明天直播用的机位和灯光。

    没有了警报声，没有了催命的数据流。

    此时的她，动作舒缓而从容。

    她把一个个小球排列好，又仔细地调整摄像机的角度，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把飘走的一支笔轻轻弹回来。

    “她看起来……好像是没有那么累了。”

    时叙捧着那杯热牛奶，掌心的温度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让她原本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些。

    “所以，时总工，你的‘抢救性看护’工作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