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时叙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沈栖梧的听觉神经，没有一丝颤抖，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笼子我给您拆了。”

    “现在，您可以飞了。”

    太空中。

    沈栖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在她的脑海里，眼前冰冷的金属管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狂涌动的、由亿万个微分方程构成的流体世界。

    她“看”到了。

    Navier-Stokes方程组在她的意识里具象化为一条条奔腾的河流。

    每一个阀门，都是一个变量。

    每一个湍流，都是一个待解的未知数。

    著名的“拉普拉斯妖”假说认为：

    如果有一个智者能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那么他就能计算出宇宙的过去和未来。

    此刻。

    沈栖梧就是那只妖。

    沈栖梧猛地睁开眼。

    “开始。”

    没有语音提示，没有绿线指引。

    这是一场沈栖梧一个人的独舞。

    沈栖梧的手触碰到第一个阀门。

    指尖传来的微弱震动瞬间被她的大脑捕获——频率48Hz，振幅0.2，意味着内部流速1.2s，且伴随左旋涡流。

    【目标：右旋37.5度，补偿角0.5度。】

    【执行。】

    沈栖梧的手腕瞬间发力，卡在那个毫厘不差的角度。

    没有停顿。

    若是以前，这时候她必须停下来汇报。

    但今天，耳机里一片寂静。

    没有汇报，没有复核。

    系统默认了她的操作是完美的。

    于是，她的手滑向了下一个。

    湍流强度二级。逆时针12度，急停。】

    【回流压力过大。先左旋卸力，再右旋锁死。】

    “这也太……”

    飘在一旁负责辅助的雷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根本看不清沈栖梧的手。

    那个女人悬浮在管路之间，双手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野蜂飞舞》。

    她甚至不需要看刻度盘！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每一次停顿都稳若磐石。

    她仿佛能预知管路里那些流体的脾气，在它们爆发的前一秒，精准地扼住它们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原本笨重的太空维修，此刻变成了一场极速的智力与体力的双重碾压。

    地面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那一排排代表阀门状态的红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绿色。

    那不是在修空间站。

    那是在创造奇迹。

    “心率140……150……”

    白牧渊看着沈栖梧的生理数据，声音都在发抖。

    “她在进行高强度的脑力运算。这种心算速度……大脑皮层活跃度已经爆表了！”

    “这相当于同时在下十盘盲棋，还得赢！”

    时叙依旧站在那里，坚若磐石。

    突然。

    “警报！”

    “D-7区主管道出现奇异吸引子！流场发生混沌分岔！”

    刺耳的红光在屏幕上炸开。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随机湍流事件，根本无法预判。如果不立刻遏制，整个D区会在2秒内压力失衡。

    “停下！必须切断总闸！”

    飞控中心的张怀远总工猛地站起来吼道，伸手就要去拍紧急切断按钮。

    按照常规逻辑，这时候必须立刻停手，关总闸保安全。

    “别动！”

    时叙突然暴喝一声。

    “谁都不许切断！”

    “她在算！给她时间！”

    如果这时候切断，沈栖梧正在构建的反向波模型就会崩塌。

    那个涡旋会瞬间炸开。

    屏幕里。

    沈栖梧没有停。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她的世界里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生长的混沌涡旋。

    常规算法无解。

    切断总闸会引发水锤效应，一样会炸。

    只有一个办法。

    【手动制造一个反向波，对冲掉它。】

    但这需要在那0.5秒内，解出一个七元三次方程组，并同时操作三个相距0.8米的阀门。

    可能吗？

    对于普通人，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