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空间。

    沈栖梧置身于那个构建得无比真实的太昊空间站外壁。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绿色的导航线清晰地标注出路径，距离参数、扭矩数值在护目镜上实时跳动。

    沈栖梧动作娴熟地在桁架上攀爬。

    “第一阶段，接近目标。耗时3分20秒，比标准时间快15%。”

    监控席上，技术人员汇报着数据。

    “看起来很稳啊。”

    “沈教授这身手，如果不说，真以为她是空军出身的。”

    李长庚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屏幕，对着耳麦冷冷地下令：

    “增加难度。引入太阳风暴干扰。”

    “滋——”

    虚拟世界里，一阵电磁白噪突然炸响。

    沈栖梧眼前的HUD屏幕闪烁了几下，原本清晰的绿色导航线开始扭曲、断裂，最后变成了一团乱码。

    “警告：数据链丢包率70%。”

    “警告：姿态传感器失准。”

    沈栖梧稳住身形。

    她没有慌乱，只是凭借着之前的记忆，继续向散热臂移动。

    “没问题的。”

    时叙紧紧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老师的空间记忆力很好。”

    “是吗？”

    李长庚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就——彻底切断。”

    “执行黑障指令。”

    下一秒。

    整个指挥大厅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沈栖梧的主观视角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是环境的黑，是系统的黑。

    所有的辅助UI全部消失。

    距离显示？没了。

    目标标记？没了。

    甚至连模拟出的星光和地球反光都被屏蔽了。

    就像是一个人突然被打瞎了眼

    睛，扔进了一个无重力的深井里。

    “这太过分了！”

    姜挽晴忍不住叫出了声。

    “这根本不是模拟故障，这才是在谋杀！在太空中失去视觉参照，人会立刻丧失方向感，产生空间迷向！”

    “如果是在真实环境，她现在应该求救。”

    李长庚看着屏幕里悬停不动的沈栖梧。

    “放弃吧，沈教授。这不丢人。”

    黑暗中。

    沈栖梧确实停住了。

    失去了视觉，大脑前庭在失重环境下开始疯狂报警，眩晕感像海啸一样袭来。

    上下左右？东南西北？

    在这一刻，所有的概念都崩塌了。

    普通人在这种时候，会本能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然后陷入更深的恐慌。

    沈栖梧不会。

    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太空的雕塑。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肉眼已经看不见，既然系统已经致盲。

    那就用心眼去看。

    “时叙。”

    沈栖梧的声音在死寂的频道里响起，平稳得让人害怕。

    “不用给我报数据。把你的流体节拍器关了。”

    “什么？”时叙一愣。“老师，现在您是全盲状态！”

    “我知道。”

    沈栖梧在黑暗中，缓缓抬起了右手。

    “但我记得太昊的每一根骨头。”

    在她的大脑皮层深处，那个庞大、复杂、由数百万个零件构成的空间站模型，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清晰度被重建。

    这是重构。

    就像是看着天花板下棋的棋手。

    沈栖梧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坐标系。

    【自身坐标：(X:124.5,Y:-32.1,Z:55.4)】

    【目标坐标：(X:128.0,

    【相对矢量：ΔX+3.5,Δ

    “不需要眼睛。”

    沈栖梧喃喃自语。

    “这就是一道立体几何题。”

    她动了。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那个“瞎了”的沈栖梧，突然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右上方45度角、距离她臂展极限只有2厘米的一根隐蔽横梁。

    “抓住了！”

    监控员大喊。“误差……零！她是怎么看见的？！”

    “她没看见。”

    时叙飞快地调出了后台的实时比对数据。

    她的瞳孔剧烈震动。

    “她在……下盲棋。”

    屏幕上，沈栖梧开始移动。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