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切断了与地面指挥大厅的公共链路，接通了那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加密的私密频道。

    “时叙。”

    她轻声唤道。

    几乎是同一毫秒，耳机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急切的声音。

    “我在！老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那一连串慌乱的追问，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顺着听觉神经，冲散了太空中所有的寒意。

    沈栖梧的嘴角，在没人看见的面窗后，缓缓勾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没怎么。”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太昊还有安全隐患吗？”时叙的神经瞬间紧绷。

    “不是太昊。”

    沈栖梧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犹豫着、试探着：

    “我是想问……我家冰箱里，是不是该补货了？”

    “啊？”

    时叙愣住了。

    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冰箱？

    在这个刚刚完成人类航天史上最高难度维修、脚下是万丈深渊的时刻，沈栖梧居然在问冰箱？

    “您是说……那个只放矿泉水和鱼子酱的冰箱？”时叙小心翼翼地确认。

    “嗯。”

    沈栖梧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上次你闯进来照顾我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个冰箱实在太空了，一点都不像个……家。”

    时叙的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记得那个冰箱，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和昂贵的罐头，就像沈栖梧以前的人生，精致，高贵，却没有人味儿。

    “那……回去我帮您填满？”时叙的声音有些哑，试探着问。

    “不是帮我。”

    沈栖梧纠正道。

    “是陪我。”

    她抬起那只带着厚重手套的手，虚虚地抓向地球的方向。

    “时叙，我前半生解了太多的题，走了太远的路。现在，我想落地了。”

    “我想学着做一个……俗人。”

    “我想学着怎么煮一锅好吃的汤，想知道哪家超市的菜更新鲜，想知道……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综艺节目，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憧憬，像是在描述一个比登陆火星还要伟大的计划：

    “我想在那间屋子里，听到切菜的声音，听到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听到……你的声音。”

    “我想把那些我曾经避之不及的噪音，都请进我的生命里。”

    地面上的时叙，眼眶瞬间红了。

    她太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般的沈栖梧，会在这个离神最近的地方，许下这样一个关于凡俗烟火的愿望。

    什么想做俗人。

    这是在说——余生，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虽然飞控中心听不到私密频道的内容，但看着时叙那副又哭又笑的表情，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姨母笑。

    危机解除，英雄凯旋，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沈栖梧的话语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时叙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时叙甚至已经拿过了旁边的笔记本，一边傻笑着，一边真的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她的余光却习惯性地扫视着面前那一排排幽幽发光的监控屏幕。

    这是职业病。

    作为地面总控，哪怕是在这种已经在脑子里和沈栖梧过日子的时刻，她的潜意识依然像一台雷达，不知疲倦地扫描着每一个数据端口。

    主屏幕上，太昊空间站的各项遥测指标平稳如水。

    辅助屏幕上，沈栖梧的生命体征平缓有力。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得让人甚至想要就在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

    直到——

    在最边缘的那块、平时几乎无人问津的微波

    散射碎片监测雷达频谱图上。

    那条原本平直的绿色基线，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波动极小。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屏幕坏点，或者是大气电离层的一次随机扰动。

    但在时叙的视网膜上，这个微小的波峰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破了她眼底的温柔。

    “嗯？”

    时叙手中的笔尖猛地顿住。

    如果是普通的值班员，大概率会忽略这个瞬间的噪点。

    毕竟在太空中，太阳风、地磁异常、甚至是空间站自身的电子设备开关，都会产生类似的电磁杂波。

    但时叙不是普通人。